黃老闆看著天色暗下來，探頭看了看有些空曠的街道，重重的嘆了口氣，擡頭開口：
“打烊吧，這世道…”
正有一下沒一下抹著桌子的小夥計愕然擡頭，眼中閃過一抹憂色，他有些擔心，如果生意不好，或者戰火延伸過來，是不是自己就要失業了？
靠著後廚門框的中年廚子也嘆了口氣，眼神無奈的看看黃老闆，搖搖頭解下圍裙往後廚走去。
三人將後廚拾掇停當，將前廳的凳子都扣在桌麵上，然後一起將店門合上，將燈關了，閘刀拉下，打著一個手電筒往後門而去。
出了後門，老黃掏出鑰匙準備鎖門，小夥計沖著黃老闆鞠了個躬：
“老闆，我先走了，明天…”
“走吧，路上小心，早點回家別亂跑，明天照常上工…如果沒有打過來的話。”
三人一陣沉默，小夥計語氣有些鼻音：
“好的老闆。”
胖廚子又嘆了口氣，沖著黃老闆點點頭，轉身走了。
黃老闆目送兩人走出巷子，這才左右看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摺疊好的紙張，這是一張貼在街邊撕下來的廣告紙，黃老闆將這張碎紙片塞到了門框夾縫下側，然後迅速直起腰，用力將鎖頭按下，又瞥了一眼夾在門縫處的碎紙片，轉身若無其事的走了。
一邊不緊不慢的往家走，老黃一邊琢磨著今天的變故。
上麵忽然更換了聯絡員，還要更改聯絡方式，這都可以理解，畢竟滬上大變在即，出於安全考慮，早做準備也是應該的。
隻是這新聯絡員給出的指示有些古怪，讓這位老情報員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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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示讓他自己選一個死信箱地點，以後的交接都用這個死信箱進行，同時更改了緊急聯絡暗號。
更蹊蹺的是，如果遇到危險，居然允許他們自主撤離，然後可以視情況通過報紙進行短線重續。
這什麼自主撤離，難道就不怕自己貪生怕死直接跑了？
沒指令逃跑叫逃兵，要按照家法處置，可有了這個自主撤離的口子，自己真跑了誰也沒法追究。
真不知道上麵是咋想的。
當然了，黃老闆是不會跑的，雖然危險越來越大，但是自從進了藍衣社，他早就沒想著壽終正寢。
隻是猜測自己的上線可能換人了，有些擔心新上司的水平。
……
夜裡，一個全副武裝，隻露出一雙眼睛的軍人悄然出現在後巷，將夾在門縫中的紙片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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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細看，那軍人腳步無聲的迅速離開，不久後，遠處響起了激烈的槍聲。
這一夜，小鬼子故技重施，再次派出作戰部隊大舉進入滬上華界，這次還分別從北、西兩麵出擊，出動十數輛裝甲車，以重兵合圍之勢，將固守工事的滬上警察部隊逼得連連後退。
到了天亮時，基本上整個華界已經徹底被小鬼子佔領，警察部隊傷亡殆盡，剩下幾百殘兵，與西藏路四行倉庫中的守衛部隊匯合，被小鬼子牢牢圍困住了。
隔著蘇州河，蘇州路上和路旁的樓頂上，站滿了圍觀的市民和洋鬼子，貫通蘇州河的西藏路路橋南邊還有幾個戰戰兢兢的租界巡捕，北邊橋頭卻沒有華界警察部隊，也沒有小鬼子。
因為這裡處於雙方射程之內，誰也沒法穩固佔據此地，橋頭外的馬路上和路邊，躺著不少雙方士兵的屍體。
小鬼子圍住了倉庫，但隻從西邊和東邊分別進攻了一次，之所以不從北邊進攻，是怕從北邊射擊的子彈會飛過蘇州河落入租界內，引起洋鬼子抗議。
薑興華也來到附近，看著四行倉庫上飄揚的旗幟，薑興華一邊感嘆將士的不怕犧牲的勇氣，一邊感嘆歷史的自我修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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