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物業要開除我上午十點，林風剛從北門崗亭下來，就被劉大壯堵在了值班室門口。
“趙經理叫你。去辦公室。”劉大壯說得短促，語氣不冷不熱，像個傳話的差役。他等林風放下保溫杯，又補了一句，“把你那製服扣子係好，別讓人挑理。這次……不是什麼好事。”
林風看了他一眼，沒問。他慢條斯理地把領口整了整，又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才朝物業辦公室走去。路上碰到六棟的張姨，老太太拉著他說她家新換的防盜門老有異響，讓他有空去看看。林風應了，說下午去。
他進辦公室的時候，趙德發正坐在桌後打電話。見林風進來，他沖電話裡“好好好”了幾聲，然後掛斷，把手機反扣在桌上。他今天沒拍桌子，也沒有站起來，隻是擡起眼皮看著林風，表情像做了個艱難決定。
“林風啊，坐。”他說。
林風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兩人的位置和上次一模一樣，隻是這回桌上沒有筆筒跳起來，空氣裡的檸檬清新劑換成了茉莉味。
“林風，你在咱們翡翠華庭幹了三年了吧。”趙德發嘆了口氣，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劃著，“這三年，你表現沒得說。業主反映好，同事也認可。我本人，是很不想失去你的。”
林風沒接話。
“但是，”趙德發話鋒一轉，語氣越發為難，“物業公司有物業公司的難處。上麵有領導打了招呼，說你……不適合繼續在這幹了。當然，不是你的問題。我們都清楚。可上麵的意思，我一個小經理，扛不住。林風，你得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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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打的招呼？”林風問。
趙德發的眼神閃了一下。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沒看林風：“這個你就別問了。有些話不能往檯麵上說。總之，有人投訴你，上麵批了。你走，這個月工資照發，我再幫你爭取三個月補償。也算是對得起你。”
“是王少？”林風又問。
趙德發的手頓了一下。他乾笑兩聲：“你別瞎猜。王少那種人，我們物業也得供著。但這次不是他。是集團總部那邊。具體是誰，我也不清楚。”
林風點點頭，沒有追問。他的表情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甚至比平時更放鬆了一些。他靠進椅背裡，像在聽一個早就知道結果的安排。
“趙經理，我知道了。什麼時候辦手續？”
“這周之內。”趙德發像是鬆了口氣，身子往前傾了傾，“林風，我知道你委屈。但你是幹大事的人，這破小區困不住你。我讓劉大壯給你寫封推薦信，你去別的物業公司，一樣幹。實在不行，我有個老同學在東城那邊做商業體管理，我可以給你介紹。條件比這好。”
“不用了。”林風站起來，“我想先請兩天假。把手裡的事處理一下。”
“行，行。你隨時可以休。”趙德發連聲道。
林風走出辦公室。劉大壯在樓梯口等著，見他出來，快步迎上來，臉上掛著一副“我也沒辦法”的表情：“林風啊，這事真不賴我。趙經理也是被逼的。你看，我都沒在中間添油加醋。我巴不得你留下。你走了，這夜班誰盯著？老周那身子，指望不上。”
“隊長，不用解釋。”林風說，“我理解。”
他下樓，朝小區中庭走去。天又陰了，雲層很厚，空氣裡帶著股潮濕的悶意。幾個老人在棋牌室門口下象棋，棋子磕在石闆上，脆脆地響。林風經過時，張叔正好擡頭：“小林，聽說你要走了？我剛聽我老婆說，物業要把你開嘍。是不是真的？”
“還沒定。”林風說，“張叔，你這棋下得不對，馬走日，你剛才那步別著腿呢。”
張叔低頭一看，拍了下大腿：“哎喲，還真是。林風，你啥時候也教教我下棋？你以前是不是在部隊裡待過？”
林風沒回答。他走到花園那排桂花樹下的石凳旁坐下，掏出手機，給蘇婉清發了條消息。
“蘇總，物業要開除我。”
發完，他把手機扣在膝蓋上。風吹過來，幾片葉子落在腳邊。他低頭看著那些葉子，腦袋裡卻在想：如果是三年前，有人這樣趕他走，他會怎麼做。大概不會這麼平靜。
三分鐘後，手機震了。他拿起來看，是一條語音，蘇婉清的聲音在風裡有些模糊，卻很清晰：“知道了。你先別辦手續。給我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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