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拾九立在一旁，神色困惑不解，“姑娘這是怎麼了？莫不是這衣帶打了個死結，解不開了？”
“若是這般，隻管喚我一聲，我這兩根手指，最是靈巧不過，解個衣帶，算不得什麼難事。”
綰兒更加羞憤，“你、你莫要再說了……我解，我解還不成麼……”
綰兒橫下心，重新摸向衣帶，一點點地將濕透的結扣扯鬆。
中衣雖還穿在身上，可被雨水浸透後，薄薄的料子早已貼在了皮肉上。
綰兒慌忙把兩隻胳膊交叉著護在胸前，又朝屏風後頭縮了縮。
白拾九裝出渾然不覺，“姑娘脫了外衣，倒比方才瞧著，還要清減。”
“這一路上，怕是連口熱乎飯都沒吃上吧？”
他這般說著，也不等綰兒答話，又自顧自地嘆了一句，“可憐見的，等安頓好了，我給姑娘熬碗熱粥，暖暖身子。”
綰兒原以為這白狐定會趁她寬衣之時，說出更不堪入耳的話來，誰料他此刻卻隻問她可曾吃飯。
綰兒這般一想，眼睛又酸了起來。
她隨即擡手，將掩麵的黑紗摘下。
黑紗一落，藏了半日的臉，整個兒露了出來。
一張嬌怯怯的小臉，隻有巴掌大小，兩頰因著羞憤，浮著薄薄的粉，一雙眼睛濕漉漉，水光瀲灧，彷彿蓄著兩汪隨時要溢出來的清泉。
她這姿容，落在旁人眼裡，怕是連鐵石心腸的人，也要生出幾分憐惜。
白拾九狐尾在身後晃得更歡，尾尖高高翹起。
他原想說句輕佻話來掩飾過去，可話到了嘴邊，卻又被他咽了回去。
綰兒不知這白狐為何突然不說話了，隻覺他的眼神，比方才輕佻的言語還要叫人心慌。
屋裡的暖香，似乎又濃了幾分。
白拾九怔怔地瞧了綰兒半晌，倏地回過神。
怎麼就叫個渾身濕透的小丫頭，攪得心神不寧？
白拾九在這荒原上開了多少年的客棧，見慣了各色美色，從未亂過半分心緒。
卻險些在一個半路逃來的姑娘麵前失了態。
白拾九不肯承認，自己是叫這姑娘勾動了心腸，隻把這滿心的躁動，盡數歸咎到了她身上。
闖進他的客棧，又這般怯生生、淚汪汪地瞧著他，叫他這素來穩如泰山的心，咚咚直跳。
他這般想，一口氣越不順，隻想尋個由頭，好好地刺她一刺，也好令她知道，他白拾九，可斷不是個能叫個凡人女子隨意拿捏的角兒。
白拾九斂起滿眼的驚艷，神情哀怨，眉尖微蹙，酸言酸語：“姑娘生得這般好模樣，想來合歡宗的宗主，對姑娘定是寵得緊。”
“才肯費了大氣力，追到這荒原上來。”
“既是如此，姑娘又何必來這破客棧，受我這狐狸精的閑氣？”
“回那合歡宗去，吃香的喝辣的，豈不痛快？”
綰兒被他這幾句話刺得臉色煞白，方才因著脫衣湧上的羞恥，盡數化作了滿心的驚懼與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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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雙眼睛瞪得大大，也不敢落淚，怕惹惱了眼前喜怒無常的狐妖。
白拾九又哀婉嘆氣，幽幽地朝綰兒望過來，“姑娘這般委屈，究竟是何意？”
“這般姿態，叫旁人瞧見了，還當是我欺負了姑娘，壞了姑娘的清白。”
他聲音冷下，語氣譏誚，“姑娘腹中藏著一肚子汙穢。”
“行色匆匆闖進我這客棧，我念著姑娘可憐，好心備下熱水衣衫，想為姑娘洗去這一身臟。”
“姑娘卻百般推拒，左一個出去，右一個不行，難道姑娘嫌棄我是狐狸？”
他說到末一句時，忽地冷哼一聲，神色驕矜，眼卻幽怨得緊，活脫脫被人負了心的棄夫模樣。
他也不等綰兒答話，從袖中摸出綰兒贈他的發簪，兩根手指捏著，冷冷地往她麵前一遞，泛著酸氣：“這簪子，你且拿回去吧。”
“我不收來路不明之物，更不必強留一個滿心不情願的客人。”
綰兒登時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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