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出發綰兒自榻上坐起，挪至窗邊，推開窗扇。
外頭風雪立時灌了進來，撲了她滿臉滿頸。
她叫這涼意一激，打了個寒噤。
體內的毒熱非但未退，反被雪氣一激，燒得更兇。
綰兒探頭望向窗外，果見客棧後院裡停著一輛馬車。
一隻小紅狐正蹲在車轅上，拿尾巴掃著車輪上的積雪，見綰兒探頭出來，擡起一隻前爪朝她揮揮，吱吱叫了兩聲，催她快些。
綰兒忽想起自己從縹緲仙宗被騙到合歡宗的往事，心裡咯噔一下，隱隱不安。
不，不能這般想。
綰兒立時將不安狠狠按下，多疑一瞬都對不起白拾九這些日子的照拂。
楚憐舟那孽畜……
那畜生從一開始便是裝的，一身血汙是假，一聲姐姐是假。
他就是靠這假皮囊騙她心軟，趁她不備，一把將她拖進地獄。
那畜生從頭到尾都在算計，步步為營。
綰兒如今想起來便覺噁心，恨不得生啖其肉、飲其血，將他的骨頭一寸寸碾碎，方能解心頭之恨。
但這白拾九不一樣。
白拾九嘴上輕佻，整日姑娘姑娘地喚她，動不動便用尾巴蹭她手背，說些叫她耳根發燙的請話。
他愛在人前拿尾巴圈住她的腰，當著滿堂客人的麵把她劃進自己的地界。
可……從沒關過她。
不該把這兩個人放在一處想。
楚憐舟是披著人皮的鬼，白拾九隻是隻長了副壞嘴的狐狸。
一個打從一開始就算計她，一個從始至終都在護著她。
拿白拾九去比楚憐舟，那是埋汰他，是傷他的心，也是她蘇綰兒沒良心。
心有愧疚，綰兒隨即開始收拾包袱。
半個時辰後，白拾九準時出現在房門口。
他早已換好出行的衣袍，一襲素白，幾欲與窗外漫落的飛雪相融。
腰間束著一抹艷紅錦帶，恰似皚皚雪間濺落的一滴血珠，硬生生割裂滿幅素白。
錦帶之下懸著一枚赤玉，隨步履輕搖晃蕩，紅白相映，艷色灼人。
立在原地，風姿氣度與往日判若兩人，儼然是仙山來的九尾狐，正要趕赴一場神仙宴會。
裝束極盡隆重，眉眼間漫溢出狐族獨有的嫵媚風流，艷色勾人。
走近時，攜一身清冽香氣，是剛沐浴過的氣味。
與平日的脂粉香大不相同。
白狐方才那半個時辰大概不是在交割客棧的事，而是在沐浴熏香。
一隻狐狸，臨行前要沐浴熏香，這意味著什麼？
狐族在求偶或進行重要儀式前，會仔細梳理皮毛，用清泉水沐浴，用香草熏毛。
將自己打理得如同一件即將被呈上去的貢品。
不過，這還不夠。
這壞狐竟逼著綰兒用梳子為自己理毛。
其實這事於綰兒而言算不得新鮮。
自打住進有狐說客棧，白拾九便隔三差五地尋由頭叫她替他梳毛。
今日說尾巴上沾了泥，明日道耳後打了結，後日又嫌毛色不夠亮堂，非要她拿玉梳一縷一縷地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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篦到一半又說尾尖上粘了草籽，癢得慌，叫她一根根替他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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綰兒起先不肯，可架不住他歪纏硬磨，一回兩回三回，竟也梳成了習慣。
隻是今日不同，大大的不同。
她身上那毒正發作得厲害，難受的緊，手指都在發顫，連玉梳都快握不穩了。
白拾九偏挑這個時候將梳子塞進她手裡，尾巴一甩，悠悠然趴到了她膝上。
這白狐究竟安的什麼心？
竟讓，竟讓一個身中……毒的女子，為他梳毛。
綰兒百般無奈攥緊玉梳，齒尖梳過白狐蓬鬆的皮毛，一下，又一下。
她不敢用力，也不敢不用力，輕了梳不透，重了又怕扯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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