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再見師尊縹緲仙宗·昭月峰
仙尊的殿宇素凈，冷清，雲霧繚繞。
雲霧從峰底的山澗中日夜上湧，直至泛上玉階才肯消散。
殿前的幾株老鬆還是舊時模樣，枝幹虯結，鬆針墨綠。
一切都沒有變。
殿還是那座殿，鬆還是那幾株鬆，連空氣中的絲縷幽冷都與綰兒下山前別無一二。
綰兒一身煙粉羅衣，衣上遍綉九尾狐，與這座冷清肅穆的殿宇格格不入。
青鳥一落地便將綰兒丟下。
翠羽小鳥從她身下抽身而出，抖了抖翅膀上被坐皺的幾根羽毛，隨即化作一團小小的翠影，嗖地從鑽進殿門。
好生邪惡的小雀鳥。
連看都不肯看她一眼，徑直飛進去找它的好仙尊，將綰兒一人丟在這冷冰冰的殿外。
綰兒做賊心虛，每往殿門走一步都覺得腳步響得過分刺耳，好似在大張旗鼓宣告，“那個不聽話的徒弟回來了。”
她悄無聲息地邁步到門前，小心翼翼地擡腿，想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混進去。
一隻做錯事的小貓試圖在主人發現之前偷偷溜回自己的窩。
咦，這是？
綰兒的腳尖剛碰到門檻，便被一層看不見的東西擋住了。
她伸手去摸，手指觸到屏障，掌心傳來一陣輕細疼痛，如同被無數根細小冰針同時刺中。
師尊竟不讓自己進門？
他施了一道法術，將整座殿宇封住，殿門、窗牖，盡數閉合，無一隙可入。
這道法術偏偏隻擋她一個。
青鳥能鑽，執事弟子能進，連殿前老鬆的鬆針都能隨風飄入殿中。
旁人進得，她卻進不得。
這是當真動怒了。
綰兒在昭月峰上住了三年之久，見過師尊對各式人等冷臉的種種模樣。
對犯錯的長老冷，對不長眼的弟子冷，對前來拜謁的掌門冷，連他自己的師兄觀瀾仙尊來了，他也是一副愛答不理的冷淡神氣。
可從未見過他動怒。
師尊向來清清冷冷、寒山孤雪，彷彿天下間再沒有什麼事能叫他皺一皺眉頭。
如今這般氣惱，是頭一回見。
綰兒委實瑟縮害怕。
師尊生氣了，師尊從來沒有生過這麼大的氣。
他把殿門封了。
他不想見她，更不想聽她解釋。
師尊將她與那些來找他求情，令他厭煩的人歸成了一類。
被擋在門外，不得入內。
綰兒又心急如焚地牽掛著師兄。
她怕師尊，怕得要命，可她又想知道師兄的消息，想知道師兄醒了沒有，想知道師兄的傷重不重。
綰兒再三衡量。
師兄的命似乎比她的怕更重要一點點。
不對不對……是重要得多。
綰兒躊躇著立在殿外，進不去，也不敢走，她悄咪咪躲到殿門旁的玉柱後頭，將自己縮成儘可能小的一團，悄悄探出頭，擡眼朝殿內張望。
師尊明明知道自己來了。
他此刻正坐在白玉書案後頭，姿勢清冷出塵，與他素日批閱玉簡時一模一樣。
他今日難得穿了一件緋紅色衣裳，穠麗的如同在雪地上綻開的紅梅。
本就過分昳美的臉更加驚心動魄，恰似一把被血淬過，鋒芒畢露的劍。
腰上還係了一枚環玉，淺淡的天青色，係在緋紅的衣袍上，如同一片不小心落在紅梅上的，還未化的雪。
這一身打扮不像平時的冷漠仙尊。
他翻著玉簡，眼眸都沒擡一下，好似完全不知殿外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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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知他那個失蹤數月的愛徒正站在殿門外，可憐巴巴地望他。
更可惡的是……
青鳥竟立在師尊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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