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搗蛋兔綰兒靈舟泊於流雲深處，窗外狂風尖嘯，恍若鬼泣。
師兄的臥房，卻自成另一番天地。
燭火凝然不動，茶煙徐徐上浮。
外頭淒厲的嘶吼隔著舟壁隱隱透入，初聞隻覺毛骨悚然，聽久之後，更顯這臥房沉靜。
案頭攤著上好宣紙，紙質細密如凝脂，四角皆壓著鎮尺。
青玉筆架上懸著三五支狼毫筆，筆桿潤澤，筆尖聚鋒如筍，末梢沾著的墨漬早已幹透。
卻仍能看出使筆之人的功底，收鋒乾淨，不拖泥帶水，一如其人。
墨硯旁散落幾枚小巧瓷碟，盛放的墨色截然不同。
一點是濃稠無光的烏沉，一點是燃燒般明艷的硃砂血，還有一點是與宣紙本身色澤幾無二緻的雪白。
一位仙姿玉骨，貌比白梅的美貌少年在畫一隻烏黑的小兔。
這話若是讓旁人聽見了，大約是要愣一愣的。
沈別雲是什麼人？
觀瀾仙尊的首席弟子，五大仙門年輕一輩中公認劍術第一、心法第一、連容貌都是第一的清冷公子。
他這樣的人，平日除了練劍便是抄經，書案上從來隻擱劍譜和心法玉簡，連一幅閑筆都少有人見他畫過。
可此刻他在書案前，執著一支細筆，凝神專註
平日冷雋疏淡的眼眸，此刻正半垂著，映出紙上隻還未畫成的小兔。
師兄畫了一隻烏黑的小兔身。
這兔身又圓又小，絨毛蓬鬆，用墨水一層層暈染，每一根毛都畫得仔細，從脊背到圓滾滾的小肚子，墨色由濃漸淡。
圓潤兔頭微微下垂，四條小短腿縮在肚子下，似貼著地麵在警惕嗅聞。
兩隻長耳垂落向後，畫出小獸獨具的、惹人憐愛的警覺神氣。
就差點一筆朱紅眼眸。
沈別雲提筆，已蘸好朱紅墨。
他將筆懸在紙麵上方半寸處，卻遲遲不肯落下。
這雙兔眼該畫成什麼樣才好？
是圓溜溜、天真無辜的，還是半眯著、慵懶嬌氣的，亦或是瞪得大大、氣勢洶洶的？
師兄毛筆懸了好一會兒，其上一滴朱紅墨輕輕晃著。
卻被已然變作烏黑小兔的綰兒察覺。
綰兒變作小兔已有好幾日，本就藏著被嬌養出來，大小姐的壞脾氣，自變作小兔後，心性也變得焦躁了許多。
也有了小兔的習性。
高興時將兩隻耳朵豎得筆直筆直，在師兄的衣襟裡拱來拱去找吃的。
還不小心，鑽透了師兄的衣襟，悄咪咪吸了一口……
綰兒兔發誓絕不是有意的。
不高興時便會用後腿蹬人，在師兄的掌心又踢又撓，雖力道又輕又軟連皮都劃不破，可氣勢倒是十足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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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綰兒兔蹲在書案旁，居高臨下地監督師兄作畫。
綰兒見師兄拿著筆對著紙上小兔懸而不落，一雙朱紅兔眼瞪得溜圓。
心中忽升起了一陣壞心眼。
做兔子本就不痛快，手腳無處安放心性，變得執拗暴躁。
眼見師兄筆下的自己如此乖巧，而她真身卻被咒法錮住，連句話都說不得。
師兄畫得這樣認真專註，連她跳上案幾都未曾察覺。
綰兒四隻小爪子在玉案麵上輕輕一點，烏黑的身子如一小團滾動的墨球，無聲無息地滾到了畫坐旁邊。
她擡起後腿，朝還沒點上眼睛的小黑兔狠狠一蹬。
隨即兔爪又在宣紙上重重按落，一路拖拽。
一隻成型的小兔已然被汙臟。
她這一蹬力道不大，可後爪上沾著方才在筆架上蹭到的一點墨，一蹬之下，幾小團烏黑的墨漬便印在了紙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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