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師尊的小心思綰兒隱在紗幔後，手指絞住一縷輕綃，心中無端地寒了一寒。
師尊為何要瞞她，不肯令她知曉這個姓沈的惡徒？
綰兒忽想見見這個沈別雲。
她不知這份心瀾自何而來，隻覺著沈別雲這名字在心中滾了一滾，燙得她坐不住。
想見他一麵，令他也瞧瞧自己。
這個念頭方才冒出來，便將她嚇了一跳，慌忙按住心口。
竟起了這樣荒唐的念頭？
去見一個被師尊下令即刻處死的惡徒？
她這是瘋了不成？
綰兒兩頰泛起一抹薄紅，恰似晨露沾了桃花瓣，又羞又窘，一雙清盈盈的杏眸裡映著慌亂，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何偏是想見一個素未謀麵的兇煞。
見師尊還在商議。
幾個長老又呈上幾疊玉簡，彙報說那沈別雲竟膽敢向柳州城的凡人傳授什麼，“仙人應當護佑蒼生、保護一方百姓”的謬論，說凡人與修士本是同類，不存在誰該向誰三跪九叩的道理。”
“那些凡人聽了這些謬論之後竟開始聚眾鬧事，昨日柳州城外有三處供奉天宮的廟宇被砸，連廟門口月神的神像都被推倒在地，摔成了好幾截。”
月神聽至此處，眉目間的清冷霎時化作凜冽寒霜，他淡淡掃過眾人，幽深眼眸流出怒厭。
先前還屏息端坐的長老們頓覺威壓自玉階而下，如蒼天覆下來一隻巨掌，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膝下一軟，不知是誰先跪倒，旁人也紛紛跟著伏下身去。
綰兒便趁這慌亂，從紗幔後頭閃出身，光明正大地推開前殿的門。
前殿巍巍，廣袤至極，穹頂高聳如欲裂天而去，四壁皆以晶石砌就，沉鬱鬱不見其底，又嵌著無數暗紅寶石，星星點點，四隅懸著千百盞血玉蓮花燈，
殿中央橫陳議事長案，放滿玉簡與絹帛，兩側有黑袍長老十數人垂首跪伏，屏息斂聲，無一人敢稍動。
他們有的鬢髮皆白，有的不過中年，可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同一種表情，恐懼。
月神高踞一張巍然高聳的墨玉座椅之上，穿一身玄黑寬袍，其上綉有日月星辰，廣袖垂在座椅兩側。
他一隻手撐著下頜，眼眸半眯，露出不耐神色，被殿中幽暗的紅光與案上堆成小山的玉簡簇擁，彷彿一尊不容直視，生殺予奪的神。
綰兒推門而入，殿中眾人皆愣了一下。
跪在地上的長老們紛紛擡起頭，看見是綰兒，臉上的恐懼裡又添了一層更複雜、說不清是尷尬還是鄙夷。
這師徒二人，大庭廣眾之下便如此放肆，枉為人倫。
可惜，誰也不敢說出口。
月神噬血殘忍，生殺予奪，上一個敢在背後議論綰兒的長老，被割了舌頭，餵了月神殿後頭一片曇花。
若不是月神手段太過歹毒，眾位長老早就看不下去這對師徒的浪蕩無恥，聯名上書請月神收斂了。
可惜，他們不敢，隻能將額頭重新貼回地麵，假裝什麼也沒看見。
綰兒才不管這些長老在想什麼。
她眼裡隻有師尊。
師尊坐在高高的座椅上，容顏濃淡得宜，唇色殷紅如染，美得彷彿一筆墨色落於素絹，濃一分則俗，淡一分則寡。
眼中還殘留著方才發怒時未來得及收乾淨的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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綰兒腳踩絨毯，穿過跪了一地的長老們，一把撲到師尊麵前，張開雙臂環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令她心安的淡香。
隨後，綰兒又揚起小臉，濕漉漉的星眸中儘是毫不掩飾驕矜與撒嬌，聲音軟糯又理所當然：“師尊，我好想你。”
“一時一刻見不到師尊就難受，師尊為何不帶綰兒一起來？”
“綰兒一個人在寢殿中好無聊，連窗檯都花兒都蔫了，師尊還不回來……”
“綰兒等不及了，就來找師尊。”
月神的臉色卻驟然冷下，他握住綰兒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恰好令她無法繼續往他懷裡拱。
他語氣森冷，與綰兒方才在紗幔後頭聽到他麵對長老時的冷酷無情別無二緻。
“綰兒可是聽見了什麼，又是瞧見了什麼。”
“我不是告訴你要在寢殿乖乖待著？外邊都是危險，綰兒若是踏出去一步，怕是連全屍都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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