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山野梅精？綰兒轉過身，目光忽被牽住，定定一凝。
牆上竟不知何時多了一幅畫。
一軸寒梅圖，檀木為軸，素紙為底，畫中一片幽深梅林。
一縷冷香從畫上散出。
初時若有若無，後來越發分明，恍若活花正吐著息。
綰兒呆怔一下，不由朝畫湊近些。
香氣更幽，一絲一絲，彷彿這片梅林是活的，正在畫裡盛放，隻是被道行高深的修士用術法封住，囚在宣紙中，年年月月，開不敗，謝不去。
綰兒忽覺得一陣發冷。
方才她分明看過這間書房。
那時這麵牆上空空蕩蕩，怎麼一轉身的工夫，畫便無聲無息地掛上了？
這宅子無人居住，卻纖塵不染，如今又憑空多出一幅畫來。
綰兒心頭惴惴，不由得想：這宅子莫不是如蘭若寺一般，有……有……
綰兒大著膽子將提燈又湊近些，暖黃的光落在紙麵上，白梅被照得瑩然生輝，彷彿剛從枝頭摘下。
她微微一怔。
梅林中畫有一個女子，女子仰著纖細的脖頸，目光落向枝頭。
綰兒瞧著這張臉，心頭一涼。
這女子，與她生得一模一樣。
綰兒驚呆了，提燈都嚇得掉在地上。
忽又聽見一陣清冽悅耳的仙音。
門邊不知何時倚了個人。
月光從廊下透進，將沈師兄籠在一片銀白清輝中，彷彿一枝從寒夜中折下的白梅，靜靜立著，無端端叫這書房都冷了幾分。
師兄這般凝著綰兒的情態，小臉驚惑，又慌又亂，如同被貓按在爪下的小雀，撲棱幾下翅膀，再不敢動了。
沈別雲悄然開口，“綰兒在此處做什麼？”
語調飄然，如同貓兒一般，懶洋洋地逗弄著爪底的小鼠：“趁我這主人不在，悄悄擅闖我的書房？”
“綰兒怎麼是個壞姑娘呢，莫不是被那月神教壞，養出一副偷摸的樣子來？”
沈別雲稍稍一頓，暗搓搓使壞：“放在凡俗人間，綰兒這樣的行徑，是要被官府捉去，關在大牢裡的。”
“輕則枷鎖示眾，鎖入牢房中，苦熬日月。”
說著，沈別雲朝綰兒一步步走來，彎下腰，湊近綰兒麵前。
一縷幽淡的冷香隨他的靠近飄來，清冷的眸中隔著一寸的距離，將綰兒慌亂的神色一點點看進眼中。
“再嚴重些，”他低低說道，“在臉上刺字，也是有的。”
“偷闖民宅、竊看主人私物，這兩條加起來，大約要在左臉上刺一個盜字，右臉上刺一個窺字。”
“永生永世……背著這汙糟印記為人。”
沈師兄目光含一絲惋惜，又露出一點玩味，“綰兒這張臉生得這般好看，若是刺了字，以後可怎麼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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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別雲壞心地指責綰兒，此處明明是綰兒的宅邸。
這蘇宅是她蘇家的祖產，這綉樓是她從小住到大的閨房。
可師兄趁著綰兒失憶，擺出一臉主人的正經模樣。
用認真嚴肅又暗藏狡黠的口吻，一口一個“我這主人”，一口一個“擅闖民宅”，將綰兒唬得又慌又怕。
綰兒確不知這是她自己的家。
沈別雲心中自然清楚綰兒如今什麼也不記得，卻偏不說破。
他端出主人家的態度，一本正經地顛倒黑白，明知是逗弄，偏又煞有介事，存心要嚇一嚇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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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綰兒被唬得一張小臉忽白忽紅，睫毛慌亂地顫著，瑟縮著露出可憐兮兮的神態。
沈別雲心有愧疚。
可是，可是，這般可愛的蘇師妹，出了秘境便再也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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