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還婚書23臨近中午的時候，秦氏親自來敲林蕊蕊的房門，說蕭家那頭帶著婚書過來了，讓她收拾妥當趕緊去前廳。林蕊蕊對著鏡子將髮髻重新綰了一遍，又換了一身素凈端莊的衣裙，確認自己看起來規規矩矩、毫無破綻，這才推開房門朝前廳走去。
還沒走到門口，遠遠地便聽見她父親爽朗的笑聲從花廳裡傳出來，間或夾雜著另一個男人低沉溫和的應和。那笑聲暢快而自在，和她爹平日裡與生意場上的朋友應酬時的客套截然不同——這是真心實意的開懷，隻有在幾十年的老友麵前才會流露得這般不加掩飾。
她跨過門檻，目光朝廳中一掃。蕭鼎正坐在她父親對麵的太師椅上，一身墨灰色錦袍，領口嚴絲合縫地攏著，腰束玉帶，長發用一根白玉簪束得整整齊齊。
他端著茶盞的姿勢端正而從容，說話時微微側頭傾聽，偶爾頷首應和，姿態既謙和又矜貴，通身上下每一寸都在散發著成熟男人特有的沉穩魅力。
他的手指修長乾淨，指甲修剪得一絲不苟，端茶的動作不緊不慢，茶盞落回桌麵時連一絲聲響都沒有。
這便是坐擁一方家業的世家之主該有的樣子，和她爹那個棄官從商的商賈截然不同，他身上有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氣度，不怒自威，卻又不讓人覺得壓迫。
林蕊蕊看著他這副正襟危坐、目不斜視的模樣，心裡湧上一股微妙的荒誕感。
就在幾個時辰前，這雙端茶的手還扣著她的腰不放，這張正氣凜然的臉還埋在她頸窩裡用那種沙啞的、卑微的、帶著鉤子的聲音叫她“主人”。
現在的他和昨夜那個跪在她腳下、穿著黑紗衣、可憐兮兮求她疼他的男人，簡直不像是一個人。
她甚至懷疑蕭家是不是有一對雙胞胎——白天這個叫蕭鼎，夜裡那個叫蕭狐狸。
蕭鼎正與林懷瑾說著江南鹽運的舊事，話說到一半，忽然聞到一股極淡極暖的香氣。
那香氣別人或許注意不到，卻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精準地牽住了他的感官。他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然後緩緩轉過身來。
她站在門廳處，逆著午後的日光，素白的衣裙被光影勾勒出一圈朦朧的輪廓。
她沒有刻意打扮，臉上未施脂粉，髮髻上隻簪了一支素銀簪子，可偏偏是這份不施粉黛的清冷，讓他心尖像是被人用羽毛輕輕搔了一下，微微發顫。
她的眉眼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樣子，目光從他臉上掠過時沒有多餘的停留，隻朝他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看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長輩。
可就是這樣一個清淡到近乎疏離的頷首，讓他的心跳漏了半拍，像是有什麼東西悄悄炸開，又被他無聲地壓下。
他見過太多女人對他笑——或諂媚，或討好，或故作羞澀，或別有用心。可從未有人像她這樣，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刻意，隻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就能讓他心甘情願地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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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心甘情願。那些卑微，那些討好，那些伏低做小的姿態，固然有故意引誘她的成分在，可他自己心裡清楚，如果沒有那層引誘的殼子，他還是會想盡辦法靠近她。
他是真的喜歡她，不僅僅是因為她能治療他的經脈暗傷，更是因為在她之前，從未有一個人能讓他心動沉浮至此。他活了這把歲數，見過的女人不在少數，可隻有她讓他真心實意地願意臣服在她腳下，願意自稱“奴”。
他明白自己對她來說也許並不重要——她的修行之路還很長，他不過是她漫長仙途中的一段消遣，她需要他，卻未必在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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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一樣，她是他想要一直擁有的甜美，是他這潭沉寂了太久的心湖裡被人狠狠砸下的一塊石頭，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怎麼也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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