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死了，白薇薇死了，玄元真人形神俱滅，魔界的大軍在群龍無首之後迅速潰敗，被各宗門聯軍分割包圍，逐一殲滅。
戰場上殘留的魔修越來越少，修士們的歡呼聲此起彼伏，劫後餘生的喜悅在每一張疲憊的臉上綻放——有人抱頭痛哭，有人仰天長嘯，有人跪在地上捧起一把染血的泥土親吻，有人隻是靜靜地坐在地上，望著終於放晴的天空，任淚水無聲地滑落。
各宗門倖存的弟子們互相攙扶著在廢墟中搜尋同門的遺體，偶爾有人從碎石堆裡挖出一具熟悉的屍體，便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更多的人則在沉默中忙碌著，將陣亡的同門一個個擡到臨時清理出的空地上，整齊地排列成行。
可在這片喧囂的歡騰與悲慟之中，有一道身影卻顯得格格不入。
沈玄清從碎石地上爬起來，他的白衣早已被魔血和自己的鮮血染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肩頭被沉觀的摺扇劃破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握劍的手虎口崩裂，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血紅的腳印。
他的劍不知何時已經掉落在碎石間，他沒有去撿。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隻鎖定了一個方向——白薇薇倒下的那片焦土。
他踉踉蹌蹌地朝她走去，腳步虛浮而沉重，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膝蓋好幾次撞在凸起的碎石上，磕得鮮血淋漓，他卻渾然不覺。
他跪倒在白薇薇身側，雙膝砸在碎石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尖懸在她蒼白的臉頰上方，遲遲不敢落下，彷彿隻要他不碰到她的皮膚，她就還沒有真正死去。
他的手抖得厲害，指節泛白，虎口崩裂的傷口隨著顫抖不斷滲出新的血珠，滴落在白薇薇散落的髮絲上，洇出幾點暗紅。
他最終還是輕輕拂開她散落在臉上的亂髮，將她額前的碎發一縷一縷地撥到耳後，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碰一朵隨時會碎掉的花。
她的眼睛還睜著，那雙曾經讓他無數次心軟的淚眼此刻隻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瞳孔中倒映著天邊正在逐漸散去的暗紅色魔氣。
她的嘴唇微張，定格在一個尚未成形的音節上——也許是“不”，也許是“救我”，也許是某個她還沒來得及喊出口的名字。
“薇薇……”沈玄清的聲音沙啞而破碎，像是被人從胸腔最深處硬生生撕扯出來的。
他伸出雙手將她冰冷的屍體抱進懷裡，抱得緊緊的，下巴抵在她散亂的發頂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他想起了她第一次來清玄峰時怯生生地站在師父身後，扯著他的袖子叫他“大師兄”的模樣。
那時候她穿著一身素凈的淺色衣裙，頭髮隻用一根銀簪隨意挽著，仰起臉來看他時，那雙乾淨的眼睛裡滿是小心翼翼和藏不住的仰慕。
他當時就在心裡暗暗發誓，這輩子一定要護好這個小師妹，不讓她受半分委屈。他想起了她在月光下依偎在他懷裡，仰著臉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說“大師兄，這樣就不冷了”的模樣。
那是他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刻，懷裡抱著她，感受著她的體溫和心跳，他以為那就是永遠。他想起了他每一次替她擋下危險時，她用那種崇拜又感激的眼神看著他，說“大師兄是薇薇見過最厲害的人”的模樣。
他以為自己是她的英雄，以為那些眼神、那些依賴、那些軟語呢喃都是真心。
可現在她死了。無論他曾經多麼愛她，無論這份愛有多麼熾烈、多麼不計後果、多麼心甘情願，都無法改變她已經死了的事實。她再也不會睜開眼睛用那種濕漉漉的目光望著他，再也不會扯著他的袖子軟軟地喊“大師兄”，再也不會在月光下縮進他懷裡說“抱抱我就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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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收緊雙臂，將白薇薇的屍體死死抱在懷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甲隔著衣料深深嵌進掌心。
他把臉埋在她已經冰冷僵硬的天鵝頸間，那裡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她生前最喜歡的梔子花香，混著血腥氣和戰場上硝煙的味道，沖得他鼻頭髮酸。
他張開嘴，想要喊她的名字，可喉嚨裡隻逸出了一聲嘶啞到極點的、被碾碎了所有尊嚴和希望的嗚咽。
然後他再也忍不住了，他抱著她的屍體，跪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嚎啕痛哭。那哭聲不是修士的悲戚，不是君子的剋製，而是一頭受傷的野獸在月夜下的長嗥，撕心裂肺，毫無遮掩。
淚水從他通紅的眼眶中洶湧而出，滴落在白薇薇蒼白的臉頰上，順著她的眼角滑落，看上去就好像她在陪他一起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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