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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乘風!”
“你個沒良心的王八蛋!”
“你剛不是都好了嗎……怎麼又…?!”
帶著哭腔的叫罵砸在耳朵裡,陸乘風猛的一下被吵醒了。
灶台邊上,年輕姑娘紮著粗麻花辮,手忙腳亂的往身上套衣服、係扣子,敞著的花布衫裡頭露出一大片晃眼的雪白。
她順手抄起灶台上的粗瓷大碗,對著他腦門劈頭蓋臉就要砸!
陸乘風抬手一把扣住她細瘦的手腕。
這...真不是在做夢......
盯著眼前掛著淚珠子的瓜子臉,他整個人愣在當場。
唐小鹿。
是他那個第三個前妻,倆人前幾天剛把離婚證領了。
“你還欺負我乾啥?!”
“咱倆早沒瓜葛了!”
唐小鹿咬著下嘴唇,眼眶通紅通紅的,手腳並用使勁想把他踹開:
“是不是又欠了牌九錢?!”
“打算拿我去抵債是不是?!”
“陸乘風,你還是個人嗎你?!”
陸乘風把手鬆開,踉蹌著倒退了兩步,後背重重的撞在被柴煙熏焦黑的門板上。
他低頭瞧著自個兒的巴掌。
骨節寬大,粗糙的很。
上頭既沒有遠洋凍庫裡凍出來的爛瘡,也沒有七十歲握不住舵盤那種哆嗦勁兒。
破木窗外頭湧進來的海風又鹹又濕,刮在臉皮上生疼。
他在大腿裡頭狠掐了一把。
真他娘的疼......
轉頭看了一圈,漏煙的土灶台、掉漆缺了邊沿的鋁鍋,牆角堆著幾副爛了一半的麻繩網,全在這兒擺著。
白沙島觀音礁村的老屋。
他爹陸海山咽氣之前,給全家留下的這幾間石頭窩。
上輩子,老爹老娘待這三個兒媳婦沒得挑,三個前妻對他也是頂好的。
哪怕因為他爛賭,都離了婚,也是離婚不離家。
老爹走後,她們照樣幫著老娘操持這個破爛家底,帶孩子、趕海貼補米糧。
可他當年就是個混賬,成天賭錢鬼混,成了村裡人人嫌棄的盲流子。
直到那場海嘯卷過來,三個前妻在灘塗全沒了命,老娘急火攻心腦溢血跟著走了,他才徹底醒悟。
為了把三個娃拉扯大,他上遠洋漁船漂了整整幾十年,大風大浪裡跟鯊魚搶食,拿命掙的錢全寄回村裡。
等他老了癱在病床上,幾個孩子圍在跟前沒半句埋怨,抹著眼淚給他喂飯擦身子......
那一樁樁事,跟塊燒紅的烙鐵似的在他心口燙了一輩子。
“我...重生了?!”
陸乘風使勁抹了把臉。
唐小鹿見他兩眼發紅的站那兒發愣,手裡的粗瓷碗放也不是砸也不是,人直往灶膛後頭縮,戒備的盯著他:
“你發什麼癔症?!”
“少在這兒裝模作樣了!”
“今兒大姐二姐帶著大丫去灘塗摸泥螺,家裡一個子兒都沒了,沒錢給你賭!”
院門外頭緊接著傳過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扁擔咯吱咯吱直響。
柴門被一把推開,中年婦人頭上裹著藍布頭巾,手裡提著半桶沾滿黃泥的海貨,腰都快被壓折了。
陳金花,他老娘回來了。
“娘!”
陸乘風兩步竄上去,一把接住扁擔。
陳金花身子嚇的往後一縮,木桶險些砸在地上。
她揚起滿是老繭的手掌,重重的往他胳膊上抽了一巴掌:
“你個討債鬼,一驚一乍的要死啊?!”
“別碰這桶!文娟跟佩雲在泥灘扒拉大半天的花蛤都在裡頭呢,碰掉一顆老娘跟你拚命!”
扁擔連帶著水桶被他穩穩接了過來,提到井沿邊撂下。
盯著桶裡頭直冒水泡的花蛤跟泥螺,陸乘風粗重的喘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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