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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月在碼頭上晃蕩的。
除了玩命的漁民，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坐地虎。
係好纜繩，男人直起腰把雨帽往後推了推，露出一張圓臉。
他從雨衣內兜掏出一盒帶過濾嘴的紅塔山，在手背上磕出兩根，笑著遞過去一根。
“兄弟，抽一口暖暖身子？！”
陸乘風擺手拒絕：“手濕，別糟蹋了好煙。”
男人嘿嘿笑了兩聲，劃著火柴自己攏手點上：
“兄弟，這鬼天氣敢往外海紮的，全村挑不出第三個來。”
“我看你這船吃水深的很，船尾活水艙隔板直晃悠，底下壓了不少硬貨吧？”
陸乘風彎腰擰緊油箱閥門，隨口道：“跑海討口飯，瞎貓碰著死耗子，碰著黑鯛群了。”
男人身子往前，踩在船舷掛著的舊輪胎上，探著脖子往裡瞅了眼：“小兄弟聽你口音，是觀音礁本地的？以前在碼頭可沒見過你這號後生。”
“一個月我有大半個月都在外頭漂著呢。”
陸乘風直起身，抓起艙邊乾抹布擦了擦手。
“大隊老陳叔是我同族叔公。”
“怎麼，老板收魚還得先查查戶口？！”
聽見老陳叔的名號，男人眼角抽動了下。
那位可是白沙島公社有名的硬茬子，船隊裡沒人敢惹的總船把子。
老許臉上的笑收斂了些：“兄弟說笑了，我姓許，縣水產公司的采購員，叫我老許就行。”
“今兒風浪大，大船都沒下網，我手裡正缺幾筐撐場麵的活鮮呢。”
“活水艙裡的我全包，按統貨算，給你這個數！”
老許伸出一根手指在陸乘風眼前晃：“1塊錢一斤，死活我都兜底，給現錢！”
陸乘風彎腰拔出樁子上的繩扣就要推開船頭。
“1塊錢？”
“公社水產站收死黑鯛都是五毛起步。”
“許老板要是兜裡子兒不夠，出門左拐地磅房收爛帶魚去，別在我這耽誤工夫。”
見陸乘風真要換泊位，老許急忙一把按住船頭木檔：“哎！兄弟！別急著走啊！”
海風越來越硬，頭頂雨水連成了線。
遠處幾個散戶魚販子慌慌張張把竹筐往板車上搬，全急著收攤躲台風。
咽了口唾沫，老許壓低嗓門：“兄弟你瞅瞅，台風馬上就到了，除了我老許，誰還能掏出大把現錢來？”
“水產站那幫子人早關門去公社開防汛會了，拉過去你連地磅房門都進不去！”
“過了今天，你活水艙裡的魚全得憋死發臭！”
停下手裡的動作，陸乘風站在晃蕩的甲板上盯著他：“那就痛快點，別拿對付生瓜蛋子的套路來蒙我。”
老許咬著牙，伸出三根指頭：“大黑鯛，三斤往上、活蹦亂跳沒掉鱗的，2塊7一斤！一斤半到三斤的統貨，1塊9！一斤以下的小雜鯛，5毛！”
“這價在全縣都是頂格的，我老許要是賺你超過一成利，出門讓雷劈！”
陸乘風心裡盤算了一圈，這價壓的確實不狠，比公社平時的收購價還要高出一兩毛。
縣裡的國營飯店跟外貿招待所最認三斤以上的深海黑鯛，倒騰去市裡翻倍都能賣。
眼下風頭越來越緊，機帆船得拖去避風塢，活魚也經不起長時間缺氧折騰。
“行，成交。”
陸乘風鬆開纜繩，往船尾活水艙指了指：“四百斤出頭，你帶秤了沒有？”
老許臉上頓時樂開花，衝著岸上用力招手：“二柱！把咱那杆兩百斤的銅星大秤抬過來！再拿四個大水桶！”
矮牆後頭鑽出兩個穿雨靴的小夥子，抬著大秤竹筐就往船邊跑。
搓著手，老許就要跨上船舷掀活水艙蓋板：“兄弟還是你爽快，以後再弄到大貨，直接送我檔口......”
陸乘風胳膊一橫，攔在他胸口前。
老許退了半步，臉上肥肉抖了抖：“兄弟，這是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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