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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鐵柱整個人癱在爛泥裡。
褲襠滲開好大一片騷水，順著褲管滲進沙地，騷氣撲鼻。
懸在半空的雙手直打擺子，他想推開脖子上的刀又不敢碰。
“乘風......弟！親弟！”
“哥剛說渾話呢！”
陸富貴額頭上冒出一層汗，他腳底下悄沒聲的往後挪了半步。
“乘風，有話好好說嘛！”
“都是一家人，大庭廣眾的你動刀子算個什麼事嘛？”
咽了口唾沫，陸富貴嗓門陡然拔高：
“大隊民兵連巡查海防馬上就到，你剛回來，可別犯渾把自己折騰進去！”
陸乘風可不傻，對付這種人耍耍狠，震懾一下就行。
自己好不容易重生一回，真弄出人命把自己搭上可不值當。
手腕一翻，猛的往前一送。
兩百來斤的肉坨子橫著砸在濕沙灘上，陸鐵柱捂著脖頸連滾帶爬竄到陸富貴身後，殺豬似的嚎。
圍觀的幾十號社員齊刷刷後撤了一大步。
換在平時，陸乘風也就是村裡偷雞摸狗、爛賭敗家的街溜子。
誰能想到這幾天好像變了個人，身上那股子煞氣，跟刀口舔過血的悍匪沒兩樣。
把滴血的柴刀反手別回後腰。
陸乘風蹲下身，揉了一把大丫枯黃的辮子，又拍了拍二丫頭單薄的後背。
“哭啥，爹死不了。”
直起身子，陸乘風轉向陸富貴。
“大伯，方才鐵柱說，要收我的屋，改我的地契？”
臉皮抽搐了幾下，陸富貴強撐著乾部的派頭乾咳一聲。
“乘風，你多心了不是。”
“剛才風浪大成那樣，全村都當你的單缸機帆船翻在雙駝峰了。”
“鐵柱也是好心，怕你們這一房絕後，家裡孤兒寡母讓外人欺負了去……”
“欺負？”
陸乘風往前邁了一大步。
“整個觀音礁村，除了你們父子倆，還有誰敢大白天吃絕戶的？”
被噎的麵皮發青，陸富貴背著手冷哼：
“陸乘風，你少在這扯東扯西！”
“這是族裡的老規矩！”
“再說了，你欠信用社跟大隊的那二百多塊的饑荒，馬上就要到日子了！”
“你拿不出錢來，公社就要封老屋抵債，我和鐵柱不過是想先替你墊上這筆錢罷了！”
周圍看熱鬨的村民開始小聲嘀咕。
“對啊，陸乘風可是欠了一屁股爛賬。”
“大隊會計前些天就嚷嚷著要封他家房子抵債。”
“陸富貴心是黑，這話倒是占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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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笑在陸乘風眼底一閃而過。
“240塊3毛6。”報出這個數字，陸乘風語氣平淡的很。
陸富貴一愣：“啥？”
“信用社欠180，大隊欠64塊3毛6。”
“我記著呢。”
伸手摸進懷裡，他掏出個沉甸甸、用油布裡三層外三層包結實的布包。
海風呼呼卷過碎石灘。
當著幾十號社員的麵，陸乘風把油布一層層剝開。
裡頭碼的平平整整、泛著油墨香的新票子全顯了出來。
全是煉鋼工人大團結！
厚厚的一整捆，比公社供銷社年底分紅堆的錢垛子還要厚實！
風聲扯碎了周圍一片吸氣聲。
陸富貴往前湊了半步，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
“這……這哪來的錢？！”
陸鐵柱也忘了脖子疼，連忙探著腦袋瞅。
抽出厚厚一遝，陸乘風點了二十四張。
順手把剩下的捆子重新卷好，塞回貼肉的衣兜。
啪！
整整240塊錢摔在陸富貴腳尖前。
又從褲兜摸出四張一毛。
“240塊3毛6分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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