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尾還紅著，唇也微微腫著，可眼神卻冷了下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攥緊指甲掐進掌心，微微的刺痛讓她回過神來。
“他故意為之……”
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又像在確認什麼。
纖長白皙，指尖還帶著充血的紅。
這雙手做過針線，寫過字，撚過棋子，從沒做過那樣的事。
“我不過是動一動一手而已……”
說到最後一個字時，她的聲音頓住了。
舌尖下意識地舔了一下唇角，又猛地僵住。
若方才他沒有改主意……
她不敢想。
方才他直勾勾盯著她嘴唇的目光，她後頸就激起一層細密的戰慄。
那般大的裴靳殊。
夜風穿堂而過，吹得她裙擺輕輕晃動，也吹散了頰邊殘餘的熱度。
“沒事。”她深吸一口氣，仰起頭望了一眼逢春園上方窄窄的天。
陸禾窈將那股翻湧的煩躁情緒壓進胸腔深處，臉上重新浮現出那副溫順恭謹的神情，像戴上一張嚴絲合縫的麵具。
她沿著抄手遊廊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路過拐角時。
小丫鬟碧桃從暗處迎上來，手裡捧著一件鬥篷，壓低聲音喚了句：“姑娘。”
陸禾窈沒停步，隻微微側了側臉。
碧桃立刻會意，快步跟上，將鬥篷披在她肩上。
“姑娘，您……”碧桃欲言又止。
“我無妨。”陸禾窈攏了攏鬥篷，將指尖縮進袖中，“裴府的人可曾留意你？”
“奴婢繞了後園，逢春園今夜隻留了前門一盞燈，園中無人看守。”碧桃頓了一下，“不過奴婢方才在月洞門那邊，瞧見裴大人的貼身隨從荊劭站在芭蕉影裡，像是在等人。”
陸禾窈腳步微頓，隨即又恢復如常。
等誰？自然是等她。
裴靳殊這個人，事事都要算到分毫不差，連她什麼時候走，從哪條路走，都要安排得妥帖。
方才屋裡那副散漫模樣是假，這暗處布下的眼線才是真。
“不必理會。”她說。
主僕二人穿過月洞門時，那道芭蕉影裡的人果然微微動了一下，卻隻是目送她走過，並未上前阻攔。
陸禾窈目不斜視，脊背挺得筆直。
出了裴府後門，巷子裡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帷小馬車。
碧桃掀簾扶她上去，車廂裡點著一盞小小的油燈，暖黃的光攏著一角窄窄的空間。
陸禾窈靠進車壁，閉了閉眼，整個人像抽了骨頭般鬆下來。
碧桃跪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姑娘，他……沒為難您吧？”
陸禾窈沒有睜眼，嘴角卻彎了一下。
那笑裡沒有溫度，像瓷麵上的一道冰裂紋。
“怎會，”她慢慢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燈影落在紋路間。
“他不過是收些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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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不解，卻不敢再問。
陸禾窈將手翻過來，手背貼在自己微燙的臉頰上，竟生出一種荒謬的錯位感。
她在心裡把方才屋裡的畫麵重新過了一遍。
他說明晚再來。
陸禾窈將臉埋進鬥篷的絨毛領裡，悶悶地吐出一口氣。
“碧桃。”
“奴婢在。”
“回去之後，把我那盒玫瑰膏子找出來。”她的聲音悶在絨毛裡，聽起來有些含混，“明日……怕是還要用。”
碧桃的臉唰地紅了，低著頭不敢應聲，隻輕輕“嗯”了一下。
陸禾窈掀開簾子一角，看著車窗外緩緩後退的裴府高牆。
裴靳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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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舌尖抵著上顎，像在秤量什麼分量。
我付出了，你也該給我些回報吧！
馬車拐過街角，裴府的燈火終於被夜色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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