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為何要塗足？走到樓梯口時，碧桃迎上來，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了一圈，見她神色比來時複雜了幾分。
“姑娘……”
“回去再說。”
回府的路上，陸禾窈坐在馬車裡，手肘撐著窗沿，望著車簾外緩緩後退的街景，心裡那桿秤晃得厲害。
一邊是裴靳殊布下的天羅地網，她一頭紮進去了，至今不知道網的出口在哪裡。
另一邊是崔植遞過來的路，平坦明亮，隻要她點頭，她就能從這泥淖裡抽身出去。
嫁入崔家，她就不再是陸家的二姑娘了，她是崔植的妻子。
陸懷安再想拿她去攀附什麼，也得先掂量掂量都察院禦史的分量。
馬車停在陸府後門時，她深吸了一口氣，將麵上那層複雜的情緒收拾乾淨。
碧桃跟在她身後，低聲問了一句：“姑娘，那逢春園……您去嗎？”
陸禾窈腳步未停，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去。”
“碧桃。”
陸禾窈垂下眼，聲音放得很輕：“你說，一個人如果忽然得到了自己一直想要的東西，為什麼反而會覺得……哪裡不太對？”
碧桃站在她身後，遲疑了片刻，低聲答了一句：“許是因為，那東西來得太容易了，姑娘怕它不牢靠。”
陸禾窈的唇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很淺，轉瞬就散了。
“是啊。”她輕聲說，“怕不牢靠。”
她需要兩手都抓著。
裴靳殊那邊，也不能放。
至於崔植那邊，也看看他是否值得她壓上這一注。
永遠不要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裴靳殊是那個籃子，崔植是另一個。
她翻出一件水紅色的薄衫換上，對著鏡子細細描了描眉尾。
平日裡她總是素凈打扮，今夜卻刻意在唇上抿了一點薄薄的口脂，淡得幾乎看不出，卻讓整張臉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潤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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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從後門返回來時，見她這副模樣，被美的愣住了。
“備燈。”陸禾窈係好鬥篷的帶子，“去逢春園。”
推開逢春園的門時，她將那些計算好的神色一件一件掛上臉。
“裴靳殊。”她進去喚道。
裴靳殊正靠在窗邊剝一顆橘子，修長的手指將橙黃的果皮一圈一圈地褪下來。
目光從她的眉眼滑到她唇上那一點若有若無的潤色時，微微停頓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隻是將橘子朝她伸去。
陸禾窈走到他麵前，伸手拿走橘子瓣放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
他看了片刻，指尖微微收緊，握住她的手指。
“今日出去過了？”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鹹不淡的。
陸禾窈的心尖微微收緊，麵上卻紋絲不動：“去了趟織染坊，挑了幾匹料子。”
裴靳殊"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像在辨認什麼很細微的東西。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鬆開她的手指，聲音低低的：
“挑了什麼樣的？”
“黛粉和月白的。"她答得自然。
裴靳殊沒有再追問。
他隻是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下巴擱在她發頂。
他沒有拆穿她。
裴靳殊的聲音忽然從上方落下來，懶洋洋的，像隨口提了一句：“今夜別回去了。”
陸禾窈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
她在他懷裡沒有動，但肩背那一瞬間的僵直是藏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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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搭在她腰間的手指停了下來，像察覺到了什麼。
“明日一早再走。”
陸禾窈從他懷裡慢慢擡起頭來，仰著臉看他。
燭火在她眼底跳了跳，她努力讓自己的神色看起來如常，可聲音開口時還是帶出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澀：
“我……明日還要去給祖母問安，回去晚了不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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