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都隻能是我的逢春園安靜下來。
裴靳殊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月色從東邊的簷角爬到了西邊的枝頭，他才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案角那封信上。
他伸手將信拿過來，指腹在崔植的私印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窈窈。”他低低地喚了一聲這個名字，舌尖碾過那個字時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選旁人之前，不如先問問自己……”
次日午後，逢春園來了位不速之客。
荊劭通傳時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鬆快：“主子，三爺來了。”
裴靳殊從書案後擡起頭，還未起身，門口已經大步流星走進來一個人。
來人一身石青色的錦袍，腰懸玉佩，生得一副風流倜儻的好相貌，眉眼間卻帶著一股子與那張臉不符的痞氣。
正是謝淮，謝家三郎，裴靳殊多年至交，京城裡有名的浪蕩子，偏生跟裴靳殊這種深沉性子處得極好。
謝淮一進門便毫不客氣地在圈椅上坐下，翹起腿，打量了裴靳殊片刻，嘖嘖兩聲：
“你這逢春園越來越像個和尚廟了，連盞酒都沒有？”
“茶在桌上，自己倒。”裴靳殊連眼皮都沒擡。
謝淮也不惱，自己倒了杯茶灌了兩口，放下杯子後忽然收了那副嬉皮笑臉的神色，目光在裴靳殊臉上停了一停。
“我方才進來時，聽荊劭說，你要晾了陸家那位二姑娘？”
裴靳殊翻書的手指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怎麼，你是來看我熱鬧的？”
“我哪敢看你的熱鬧。”謝淮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枕在腦後，望著房梁慢悠悠地開口，“我就是好奇。”
“你費了那麼大心思把人攏在身邊，又是替她擋蔣家又是替她挪魏承凜的，結果轉頭就晾著人家。”
“你這是唱哪出？”
裴靳殊合上書卷，擱在案上，沒有答話。
謝淮見他這副模樣，忽然笑了一聲，那笑意裡帶著幾分促狹，幾分瞭然的通透。
“裴靳殊，你該不會是在想……她為什麼沒想過要嫁給你吧？”
書案後的那個人終於微微擡起眼來，目光落在謝淮臉上，那一瞬間的眸色深得像一口看不見底的枯井。
謝淮對上那目光，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加放肆了。
“被我猜中了？”謝淮坐直身子，伸手給自己又倒了杯茶，端起來吹了吹熱氣，“裴靳殊啊裴靳殊，你平日裡算計旁人算計得滴水不漏，怎麼到了自己身上反倒糊塗了？”
“你跟她什麼關係？你是她祖父收的義子，輩分上她是叫你一聲小叔叔的。”
“你比她大了七歲，人家今年才剛過二十，你都二十七了，年紀差一截不說，輩分還壓在那裡，你讓她嫁給你？她敢想嗎？”
裴靳殊的指尖在桌沿上輕輕叩了一下，沒有說話。
謝淮放下茶杯：“你這張臉雖然好看，但你這個人太陰了，人家小姑娘天天猜你心思，累都要累死。”
裴靳殊的手指停了。
屋子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日光透過窗紙落在裴靳殊的半張臉上，將他的側臉照得明暗分明。
他的表情看不分明，可那微垂的眼睫和微微抿起的唇角，都透著一層罕見的凝滯沉默。
謝淮見他不說話，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走到門邊時回頭看了他一眼。
謝淮的語氣恢復了那副弔兒郎當的調子，“你把她逼到牆角，讓她覺得隻有你這一條路能走，她自然就不敢去尋旁人了。”
門在謝淮身後合攏，腳步聲順著廊下遠去，漸漸聽不見了。
裴靳殊在椅子裡坐了很久。
那雙眸子裡，原本的幽深與平靜像被一層薄薄的東西從底下頂開了。
那層東西帶著灼熱的勢在必得。
“強取豪奪。”他將這四個字在唇齒間含了一遍，低低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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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意裡沒有半分自嘲，隻有一層不知被什麼東西點燃了的熾烈。
“謝淮說得對。”他對著窗外的月色輕聲說，“你還有退路，是我給得太多了。”
他轉身走回書案後，研墨鋪紙，提筆寫了一封簡短的密函。
“荊劭。”他喚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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