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茬接一茬碧桃去了大半個時辰，回來時手裡拎著一隻油紙包，裡頭裹著新出爐的花生酥。
她將油紙包擱在桌上，退後一步，欲言又止地看著自家姑娘。
陸禾窈站起身來，走到桌邊，將油紙包拆開。
裡頭是八塊碼得整整齊齊的花生酥，酥皮金黃，上頭撒著一層碎花生粒，香氣撲鼻。
她伸手拿起一塊，擱在眼前看了看，然後送到嘴邊，咬了一口。
花生酥在她齒間碎開，甜味混著花生的油脂香在舌根漫開來。
她慢慢嚼了兩口，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一塊吃完，她又拿起第二塊。
碧桃站在旁邊，攥著衣角看著，急得眼眶都泛了紅，卻不敢伸手去攔。
第三塊吃了一半時，陸禾窈覺得喉嚨口有些發緊。
她將剩下的半塊擱回油紙上，拍了拍手上的酥渣，轉身走到窗邊的矮榻上坐下來。
她安安靜靜地等著，沒過多久，脖頸處便開始泛起一層細密的紅疹，像被蚊子叮過似的，一片一片地往外冒。
那股癢意從皮膚底下鑽出來，沿著脖頸往下蔓延，胳膊上也起了。
她伸手撓了一下，紅疹便破了一片，滲出細小的血珠子。
碧桃終於忍不住了，撲過來抓住她的手：“姑娘！不能再撓了！奴婢去請大夫——”
“別去。”陸禾窈將手從她掌心裡抽回來，“去把妝台上那盒清心丸拿來，再打一盆涼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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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愣了一瞬，到底還是轉身去了。
陸禾窈獨自坐在矮榻上，安安靜靜地看著自己胳膊上那片越冒越多的紅疹，看著它們從淡紅變成深紅，從幾顆變成一片，連成一片密密匝匝的疹子。
癢意一陣一陣地湧上來，像千萬隻螞蟻在皮肉底下爬。
她若安安穩穩地坐在院子裡等著，下一步就是被他們打包好了送進三皇子府。
她得病。
病得越重越好，重到陸懷安不敢把她往三皇子跟前送，重到陸行舟沒法拿一個病秧子去討好他的主子。
疹子起滿身，總比被賣進三皇子府強。
碧桃端著涼水和清心丸回來時，陸禾窈的脖頸和手臂上已經布滿了紅疹，密密麻麻的，看著觸目驚心。
碧桃把帕子浸了涼水替她敷在胳膊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手上的動作卻穩當得很。
陸禾窈由著她敷，安安靜靜地靠在矮榻的引枕上，閉著眼。
癢意一陣一陣地翻湧上來，像潮水一樣，一浪高過一浪。
她咬著下唇忍著，不讓自己伸手去撓。
“碧桃。”她啞著嗓子開口。
“奴婢在。”
“去前院遞個話。”她說，“就說我身上起了疹子，請老爺替我請個大夫。”
碧桃應了聲，抹了把眼淚轉身往外跑。
先是陸懷安身邊的管事嬤嬤趕過來看了一眼，見那片密密麻麻的紅疹，臉色變了變，轉身便回去稟了。
緊接著陸懷安親自來了，站在簾子外頭問了幾句。
大夫來得很快，是城東回春堂的坐堂先生。
碧桃引著他進了簾子，陸禾窈靠在矮榻上，袖子挽到手肘，胳膊上那片紅疹在日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她麵色泛紅，額角沁著一層薄汗，瞧著虛弱得很，可沒什麼表情。
大夫先是搭了脈，又湊近看了看她胳膊上的疹子，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姑娘這疹子，是吃了什麼發物吧？”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斟酌，“姑娘從前可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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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禾窈靠在引枕上，搖了搖頭，聲音輕輕的：“沒有。”
“今日沒吃什麼特別的東西，早膳用的都是平日裡的份例，午膳也是廚房送來的。”
大夫捋了捋山羊鬍，又看了看那片疹子，沉吟了片刻：“那就奇了。姑娘這疹子起得急，色紅而密，脈象浮數，分明是吃了發物才有的癥候。”
“若當真是沒吃什麼，那便隻能是在哪裡沾染上了。”
陸禾窈垂下眼，安安靜靜地聽著，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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