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可不是故意的老夫人坐在上首，手裡那串檀木佛珠撚得飛快，嘴唇抿成一條線。
繼母坐在她下首，帕子已經絞得變了形，偏著頭不去看跪在堂中的陸行舟。
陸舒綰和陸舒寧縮在角落的圈椅裡，一個低著頭，一個偷眼瞧著，誰也不敢出聲。
陸禾窈坐在靠門邊的椅子上看戲。
陸行舟跪在堂中，中衣的帶子係得歪歪斜斜的。
他偏過頭來瞪了陸禾窈一眼，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生吞了。
“大哥瞪我做什麼。”陸禾窈低著頭看著他，語氣溫溫柔柔的，“又不是我叫你這般行事的。”
堂中安靜了一瞬。
老夫人的佛珠停了一拍，眼神兇厲看向她。
陸行舟的臉漲得通紅，半天才從齒縫裡擠出一句：“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陸禾窈目光從陸行舟臉上滑到堂中那個角落裡衣衫不整女人身上。
那女人從方才被帶進來起便一直低著頭，縮著肩膀，脖頸處那片紅痕看得清清楚楚。
“那位娘子我雖不認得，可她腕上那隻鐲子我曉得。”她陰陽怪氣。
“三皇子府裡一位妾室手上就戴著這樣一隻，南邊新貢的翡翠，京裡沒幾對。”
“三殿下腿傷著，這陣子在家養病，他府裡的人怎麼跑到大哥院子裡來了？”
老夫人手裡的佛珠擱在了桌上，磕出一聲脆響。
繼母恨不得上去撕爛了她這張嘴。
陸行舟的額角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跪在那裡，脊背一點一點地繃緊了，轉過頭來瞪著陸禾窈。
那目光裡先前那層惱怒已經變了味，換上一層被戳了痛處，又驚又懼的狠。
“陸禾窈。”他從齒縫裡來，“你閉嘴。”
陸禾窈沒有閉嘴。
“大哥攀著三皇子，拿我當敲門磚的時候，怎麼不讓我閉嘴？”陸禾窈一想到自己一會要說些什麼，便忍不住笑出聲。
“如今三殿下腿傷著，大哥攀不上了，便轉頭去睡人家府裡的妾室。大哥這路子，倒是走得寬。”爽哉算哉！
陸行舟猛地從地上站起來。
他兩步跨到陸禾窈麵前，擡手便朝她臉上扇過去。
掌風掃過來時陸禾窈往後仰了仰。
可她比他快了一步，擡手猛地推了一把他胸口。
陸行舟沒防備，被她推得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她順勢抄起旁邊案上那隻青瓷花瓶，擡手砸了過去。
花瓶不偏不倚地砸在他額角上，瓷片碎了一地混著花枝子灑了他滿頭滿臉。
陸行舟悶哼一聲，捂著額角跌坐在地上，指縫間很快滲出一線紅色。
堂中眾人齊齊倒吸了一口氣，老夫人猛地站起身來，繼母尖叫了一聲，陸舒綰和陸舒寧縮在椅子裡誰也不敢動。
陸禾窈站在原處，手裡還攥著半截碎了的瓶口，掌心被瓷片邊緣硌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半截碎瓷，又看了看跌坐在地上捂著額頭的陸行舟，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哥。”她笑意盈盈的眨眨眼。
“我可不是故意的，是你先要動手打我的。”
前廳裡靜了好一會兒，誰都沒出聲。
老夫人拄著拐杖站在上首，麵上的神色變了幾變，像是頭一回見這個孫女似的，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陸舒綰和陸舒寧偷偷從指縫裡瞄她，像是看一個忽然換了個人的人。
她繼母第一個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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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圈椅裡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陸禾窈麵前，擡手指著她的鼻子，聲音尖得幾乎破了音：
“逆女！你怎麼敢動手打你大哥！你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有沒有長幼尊卑！來人！去把老爺叫回來！快去！”
門口的丫鬟小廝應了聲，慌慌張張地往外跑。
繼母轉過身去扶陸行舟，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死丫頭是反了天了，”
“打小看著她溫溫順順的，原來是個窩裡橫的毒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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