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可是真的想極了半夜的陸府安靜得很，陸禾窈帶著碧桃出了院子。
沈豫璋已經在後園的庫房門口等著了，手裡提著一盞燈籠，岑決跟在他身後，肩上扛著一根撬棍。
陸禾窈走到庫房門前，擡手推了推，門從外頭上了鎖。
她偏過頭去看了一眼沈豫璋，他朝岑決擡了擡下巴。
岑決上前兩步，將撬棍塞進門縫裡，一使勁，銅鎖“哢”地一聲彈開了。
庫房的門吱呀呀地推開，一股陳年的樟木氣撲麵而來。
陸禾窈提著燈籠走進去，在角落裡找到了那幾口她娘陪嫁的樟木箱子，箱子麵上落了薄薄一層灰，鎖扣還是當年她從江州帶過來的銅活。
她蹲下去，伸手拂了拂箱麵上的灰。
沈豫璋沒說話，跟著她一塊搬，兩個人一趟一趟地把箱子往院子裡擡。
動靜不算小，撬棍撬鎖的脆響，還有箱子擱在地磚上的悶聲，在深夜的陸府裡傳得清晰。
府裡的小廝還有侍女以為府裡進了賊，立刻大聲嚷嚷起來。
先是主院裡的燈亮了，接著是陸行舟的院子，再是老夫人的正院，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腳步聲從四麵八方湧過來，丫鬟小廝打著燈籠圍了一圈，繼母披著外衫趕過來時。
陸禾窈正將最後一箱嫁妝擱在庫房門口的台階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陸禾窈！你大半夜的發什麼瘋！”繼母厲聲開口，可那聲音裡帶著一層藏不住的虛。
陸禾窈轉過身來看著她，然後朝後來站在廊下的陸懷安開口。
陸懷安披著件外袍，頭髮散著，麵色沉得能滴水。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發火，陸禾窈先一步開了口，聲音裡帶著委屈到極處的顫。
“父親，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母親要把我娘的嫁妝送進宮裡給四妹妹。我今日去跟母親說理，母親說我娘人都沒了東西擱著也是擱著。”
“父親，我娘嫁到陸家這些年，她留下什麼了？就這幾口箱子，母親也要拿去貼補四妹妹。”
“我到底是不是陸家的女兒？”是啊，我到底是不是啊？
連她都自己懷疑了。
她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尾音微微拔高了一截，眼眶裡那層水光像是隨時要滾下來。
院子裡那些圍過來的丫鬟小廝誰也不敢出聲。
繼母的臉漲得通紅，張嘴要說什麼，陸禾窈身旁的沈豫璋忽然上前一步，朝陸懷安拱了拱手。
“姑父。”
“姑姑當年嫁到陸家，嫁妝是江州沈家一筆一筆置辦的。那些嫁妝，如今還剩幾口箱子？”
“姑父，您當年娶姑姑的時候，對著我沈家承諾過什麼，您還記得嗎？”
沈豫璋說著，看了一眼被搬出來的樟木箱子，箱子麵上的銅活舊了，鎖扣上還掛著江州沈家的印記。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陸懷安臉上，那雙眼底沒什麼溫度。
“姑父若是記不清了，我可以替姑父想一想。”他不由冷笑，所以姑姑當年到底瞧上了陸懷安何處？
“姑姑嫁進陸家那日，姑父當著沈家人的麵說，往後沈氏的女兒在陸家，誰也不能委屈了她。”
“如今人沒了，東西也要被挪走，姑父，這話還算不算數？”
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廊下燈籠被風吹動的輕響。
陸懷安臉上沉色變了幾變，警告的看了一眼繼母。
繼室攥著外衫的衣襟，終究沒敢在沈豫璋那雙眼底下再多說一個字。
“東西搬回去。”陸懷安掃過沈豫璋，最後落在陸禾窈身上。
他真的覺得陸禾窈就是天上派來折磨他的，“誰的嫁妝歸誰，往後誰也不許動。”
回到院中，陸禾窈讓沈豫璋先回客房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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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妝台前，將那幾口樟木箱子裡的東西一件一件翻出來看了。
做完這些，“往後給陸懷安的葯，量加一倍。”
碧桃應了聲“是”，遲疑了一下，陸禾窈又叫住了她。
她坐在妝台前，手裡攥著那對芍藥耳墜，指腹貼著玉麵上那層淺粉的花瓣慢慢摩挲了一下。
她想起今夜院子裡那些人一張一張的麵孔。
陸家這些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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