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去年你外婆去世辦喪事的時候，你才知道孫姨開的不是什麼“店”，而是一家殯葬服務公司。
她是整個城西殯葬行業的龍頭老大，人稱“孫半城”。
當時你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愣了好一會兒，覺得這事太魔幻了。
你那個看起來跟普通中年婦女沒什麼兩樣的小姨，居然是搞殯葬的，而且搞得風生水起。
手下光入殮師就有二十多個，殯儀車十幾輛，從太平間到墓地的一條龍服務做得明明白白。
你當時還覺得這份工作太晦氣了，跟你賣房子的光鮮亮麗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現在你倒覺得，賣房子才是最晦氣的工作。
死人不會用十塊錢砸你的臉，死人不會把你的泡麵倒掉，死人不會把你的尊嚴踩在地上碾。
死人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你把他們收拾得體體麵麵的，家屬對你千恩萬謝，這錢賺得乾淨，賺得有尊嚴。
比賣房子強多了。
第二天一早，你去了孫姨的公司。
說是公司，其實是一個四層的小樓，門口掛著一塊低調的牌子——“安和生命禮儀服務”。
從外麵看就像個普通的商務辦公樓，但走進去你就知道不一樣了。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走廊兩邊的牆上掛著山水畫。
裝修風格是那種很沉靜的中式風格，讓人一走進來就覺得心平氣和。
孫姨在四樓的辦公室裡等你。
她今年四十八歲，保養得不錯，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職業套裝。
頭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看起來更像是一個企業高管而不是搞殯葬的。
“坐。”
她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你坐下來，孫姨打量了你一會兒，點了點頭說：
“瘦了點，不過底子還在。你想好了要乾這行？
我先跟你說清楚，這行不是你賣房子，沒有提成沒有獎金，拿的是死工資加項目補貼。
一個月到手大概兩三萬，跟你以前沒法比。”
“想好了。”
你說，“錢不錢的不重要，主要是想換個活法。”
孫姨看了你一眼，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換個活法？
行，小衍，姨跟你說句實話。
這行外人看著覺得晦氣，但進去了你就知道，這是一個永遠不會倒閉的行業。
人活著可以不住房子，但死了不能不入土。
而且你記住姨這句話——在死人麵前，眾生平等。
不管你生前是億萬富翁還是街頭乞丐，躺在那兒的時候，都一樣。”
你說：“姨，我記住了。”
“行，那從今天開始你就跟著老周學。
他是我們這兒最有經驗的入殮師，乾了二十多年了，什麼場麵都見過。
你跟著他學三個月，能上手了就自己接活。”
孫姨從抽屜裡拿出一套工裝遞給你，
“穿上吧，下午就有個活兒，你跟著去看。”
你接過工裝，深藍色的，左胸口繡著“安和生命”
四個小字。
你找了個空房間換上，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
別說，這身工裝穿在身上還挺精神的，比賣房子時那身西裝舒服多了，至少不用打領帶。
下午的活兒是一個八十多歲的老太太，壽終正寢，走得很安詳。
家屬一大家子來了十幾口人，哭得稀裡嘩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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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著老周進了操作間，老周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
個子不高，但一雙手穩得像鐵鑄的。
給老太太化妝的時候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
你站在旁邊看了一個多小時，出來後老周遞給你一支煙，你接過來點上，兩個人蹲在後門的台階上抽煙。
“怎麼樣？怕不怕？”
老周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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