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沒死成。
渾身骨頭碎成了渣，意識在一片血色中沉浮。
直到一隻乾枯如鷹爪的手扣住了我的脖頸。
“剖骨還親，捏碎劍種，你是老夫這輩子見過最瘋的小子。”
睜開眼，視線裡是一個滿頭亂發的老頭。
他正蹲在藥池邊，打量著我。
這裡是藥王穀，世人口中的禁地，也是死人的終點。
我吐出一口帶碎肉的淤血，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救我。”
“救你？你天劍體已廢，左臂見骨，本命劍種碎成了粉。”
“救活了也是個連路都走不動的殘廢。”
老頭嗤笑一聲，往藥池裡丟了一把漆黑的毒草：
“除非你願意當我的極境藥人。”
“那滋味，比死難受萬倍，活下來的幾率不到一成。”
“開始吧。”
我沒有任何猶豫。
從斷親那一刻起，我就沒打算給自己留退路。
老頭眼底劃過一抹異色，他猛地一拍輪轉機關，藥池底部的陣法瞬間激活。
原本碧綠的藥液瞬間沸騰，顏色變得赤紅如血。
“第一關，碎骨重塑。”
老頭話音剛落，無數隻指甲蓋大小的黑蟻從池壁縫隙中湧出。
它們順著我的傷口鑽進皮膚，開始啃噬我那些斷裂、錯位的骨骼。
劇痛像海浪一樣瞬間將我淹沒。
我死死咬住舌尖，雙手摳住池邊的石磚，指甲崩裂，鮮血淋漓。
但我沒喊出一聲。
那種從骨髓深處傳來的啃咬感，讓我每一根神經都在痙攣。
“忍住了，叫出來這口氣散了，你就真的成藥渣了。”
老頭的聲音在頭頂盤旋，冷漠得不帶感情。
接下來的日子，我成了這藥池裡的活標本。
白天，他在池中加入地心烈火精粹，藥液溫度高得能熔化鋼鐵。
我整個人像是被扔進了岩漿，皮膚寸寸皸裂，又在藥力的作用下飛速生長。
晚上，他往藥池裡倒滿寒極冰髓，那種極致的冷意鑽進骨縫，將還沒長好的皮肉重新凍裂。
在這如同煉獄般的折磨中，我驚喜地發現，
本該徹底廢掉的天劍體，竟然在這極端痛苦中發生了蛻變。
那些被啃噬殆儘的舊骨，再生時竟然透著淡淡的暗金色。
沒有了劍種的束縛，原本潰散的靈力不再彙聚於丹田，而是散入了四肢百骸。
我不再需要劍種。
我的身體，就是一柄最鋒利的劍。
三個月後，藥池裡的藥液已經變得清澈見底。
所有的藥力都被我這具近乎重塑的軀殼吞噬殆儘。
我緩緩抬起左臂。
那裡原本隻剩白骨，此刻卻長出了晶瑩剔透的新肉，皮膚下隱約可見劍氣流轉。
我隨手折了一根枯枝，隻是信手一揮。
淩厲的劍風便在對麵的石壁上留下了一道深達三寸的劍痕。
那是不屬於陸家劍法的、純粹的毀滅意境。
“成了。”
老頭看著我，眼神中透著一股病態的瘋狂。
“天劍體極境涅槃，你現在就是個怪物。”
我跨出藥池，隨手披上一件黑袍，遮住了滿身的劍紋。
“老頭，謝了。”
“別急著謝，你的那些家人找你都快找瘋了。”
老頭嘿嘿冷笑，遞給我一張請柬。
“蕭塵金丹不穩，陸擎天為了給他找補天丹，半個月後會參加萬寶閣的大型拍賣會。”
“他們到現在還覺得，你隻是在鬨脾氣，正滿世界貼告示讓你回去道歉呢。”
我接過請柬，指尖微微發力，請柬瞬間化作齏粉。
回去道歉？
我想，他們可能還沒搞清楚，
那個被他們踩在腳下、任由踐踏的陸沉，已經在舍身崖下死透了。
現在的我，隻想送他們一場盛大的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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