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仗打下來, 慘烈的是蒙古兵,當他們發現城樓之上掛著的, 正是他們的內應之後, 他們才知曉,人家做了個甕就等著他們跳進去呢。
陸長亭坐在帳中,幾乎都能聽見哀嚎聲。
久久之後, 朱棣回營,他掀起簾帳大步走進來,一股血腥氣混雜著冷空氣撲麵而來,將陸長亭嗆得不輕。陸長亭摒了摒呼吸,卻沒有要轉開頭的意思。
朱棣摘下頭盔, 大步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來,許是因為剛從戰場上下來的緣故, 這會兒他的身上氣勢隻讓陸長亭想到了四個字:銳不可當。
想來那些蒙古兵便是在這樣的威懾之下, 屁滾尿流的。
陸長亭等著朱棣開口說話,誰知曉朱棣走過來後,第一句話卻是:“走吧,回去睡覺。”
這個回去, 當然指的是回之前的屋子。
陸長亭條件反射地區看道衍,道衍的麵色果然很是複雜。朱棣見狀, 出聲問道:“道衍可要住在營中?”營帳之中, 禦寒能力自然不敵房屋,而那屋子雖然臟了些,但禦寒卻是極好的, 冬日裡誰不想睡裡頭呢?士兵們都是輪流睡著裡頭,誰讓地盤不夠呢?
道衍麵上淡然道:“那我便留在營中吧。”
朱棣點了點頭,連勸都不勸上一句,直接帶著陸長亭走人了,等回到那邊屋子以後,朱棣卻並未帶著陸長亭進院子,反而讓程二駕來馬車,兩人上了馬車之後,便朝著另一個方向走了。
“這是去何處?”陸長亭詫異地道。
“去住處。”
“今日不住那屋子了?”
“不了,該還給那些士兵住了,何況今日蒙古兵也被打怕了,今日是不敢來夜襲的,我們便換個地方住也是一樣的。”說話間馬車已然停了下來,朱棣打開了馬車門走下去,然後轉身朝著陸長亭伸出了手,陸長亭撐著他的手掌往下一跳,再往前看,卻發現跟前是一座宅邸,可比之前住的院子瞧上去乾淨大氣了許多。
所以……朱棣這是把道衍給坑了?可真行!陸長亭不自覺地舔了舔唇。
朱棣衝他淡淡一笑,攬著他便往裡走,“進去吧,今夜可以好生休息了。”
陸長亭忍不住問道:“那我們何時能回燕王府?”
“再等上幾日,若是沒有動靜,那這些蒙古兵便是的確無反撲之力了,這冬日寒冷,他們也無法帶著這麼多傷殘在外停留太久,待幾日後他們若無反攻的時機,便隻能離開了。”
說得倒很是有道理,陸長亭聞言點了點頭,跟著朱棣一塊兒走了進去。
一邊往裡走,朱棣一邊與陸長亭道:“長亭,你可知曉,若是留在燕王府,日後便還是少不得這樣的事出現。”
陸長亭輕笑了一聲,在黑夜之中,眼眸熠熠生輝,“我知曉。”他的口吻是堅定且認真的。
他當然知曉,從一開始認出了朱家兄弟的身份之後,他就清楚地知道以後將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朱棣將在北平度過多少時日,過什麼樣的生活,陸長亭可以誇口說,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雖然曆史和現實和兩回事,曆史描述得很是平淡的事,放在現實之中則要更殘忍慘烈得多。但是陸長亭發覺到,自己已經在朱棣的引導之下,漸漸習慣這樣的環境了。
所以他知道,所有的一切他都知道,並且能夠承受。
朱棣臉上漸漸化開了一個笑容,“能得長亭此言,我便覺足以。”這話的分量可著實不輕,雖然陸長亭覺得朱棣說得誇張了些,可心底還是難免覺得欣喜了不少。
兩人進了宅子後,程二等人很快準備好了食物和熱水。待兩人匆匆用過飯之後,便好迅速洗漱完再去休息。因著這宅子寬大的緣故,他們倒是可以直接分開屋子睡。
朱棣這一日似乎真的是疲累極了,他未再與陸長亭多談,當即便回屋子睡覺去了。陸長亭倒是在床上輾轉反側了一會兒方才睡著。這幾日經曆的事太繁雜,讓他難以打住思緒。
朱棣說要在此地停留幾日,第二日便將這個命令傳達了下去。而後朱棣便帶著陸長亭在城中逛了逛。陸長亭見到了城中的百姓,他們已然恢複了正常的生活。
“他們早就習慣這樣的陣仗了,這次若非有個內應,也不至於這般慘烈。”朱棣見陸長亭在打量那些百姓,於是在他耳邊解釋道。
陸長亭點了點頭,那麼對於這些人來說,朱棣該是救世神明一般的存在吧,也不怪日後的靖難之役中,北平成為了朱棣堅實的後盾,朱棣已然不需要使手段去經營,他自己便能無形之中打動無數人,影響無數人,讓這北平中的人在日後越來越信服他、崇敬他。
朱棣問道:“可要到城門外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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