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母親臟腑皆損，心脈已斷，怕是，連這開春也難撐過了。
那日，姬淵不發一言，在母親榻前坐了一夜。
他望著母親的臉，伸出手去，想要觸一觸。
卻終是落下。
「關山……」
「莫恨我……」
他垂著頭，隱在黑暗裡。
聲音輕得，好似要叫風吹去。
母親醒來時，他啞著嗓子，「回家吧。」
「關山。」
「我送你回去。」
雍國地處北境，那年春天，依舊寒冷。
姬淵甚至連父親都沒再為難。
他親上馬騎，護母親五百裡，直至快要看見蒼國界碑時。
他停下馬，卻沒有再望母親一眼。
「就到這裡吧。」
「再走下去……」
「我怕我會忍不住，後悔今日將你送回。」
母親望著他，輕聲喚他，「阿褚……」
可他頭也不回地上馬。
我們的馬車駛向前方。
母親沒有回頭。
我卻朝後望了一眼。
那個好嚇人的暴君……
姬淵回馬停在了原地。
直到我們的馬車轉過山口，徹底沒入蒼國地界。
他才轉身上馬。
亦沒有再回頭。
16
尋相將蒼國治理得極好。
我們歸來那日，他與秦緩一起攜百官在宮門前迎下我們。
他說這三年多的時間，他們一直在等王回來。
他代父親行治理朝政之責。
秦緩則在暗中於列國收納諸臣。
「如今終於等到了，老臣不負先帝所托啊！」
尋相老淚縱橫，說著就要朝父親跪下。
被父親扶起。
我那父親雖笑著，笑意卻沒有到眼睛裡麵。
像……笑麵虎！
真是好生奇怪。
若非母親說他是我父親，我定是不信的。
在這世上，我隻識得母親了。
母親不再看他們，帶著我走到一處宮院之前。
那宮匾之上，我一字一頓念出來，「芙，蕖，院。」
母妃仰頭望了許久。
而後我聽見她輕聲。
她說這裡才是我們的家。
我緊緊地抱著那副收斂著阿弟和墨團的盒子，沒有動。
那群宮女說要幫我安葬時，我忽地冷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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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是新的一批宮女，隻知我是公主，卻不知我是個傻的，還有氣性。
我突然發了脾氣，執拗地不肯讓他們下葬。
就連母親也無可奈何。
她微歎了口氣。
不再勸我。
於是父親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
我狀若呆滯，愣誰叫也不肯鬆手。
父親紅了眼，他蹲下來。
「月兒……」
「我是爹爹啊。」
爹，爹……
不認識。
母親決計不肯再見他。
是以我便認為這爹爹定不是個好的。
他說他要給我請列國最好的大夫，一定會治好我的癡傻之症。
我尋思著，你才是傻子呢。
他在廊下站了許久。
可母親依舊不願見他。
我便要趕他走。
往後哪怕瑣碎事忙，他也時常來芙蕖院找母親。
可母親從來不見他。
這日，他似喝醉了酒。
兀地闖進我們的芙蕖院。
我聽得裡頭母親對他破口大罵。
她是那般雅致的一個人，幾時做過這樣的事情？
可那個人還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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