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我能考到兩百分。"
一共七百五十分滿分。
我說兩百分已經是往高了估。
顧微沒說話。
電動車拐了個彎,往學校方向開。
"乾嘛去學校?"我問。
"老周讓回去估分。"
"估個屁分。我不去。"
"不去的話,老周會打電話給你媽。"
"……"
"你媽會打電話給你。"
"……"
"你接嗎?"
我閉上眼,靠在她背上。
"開吧。"
到了學校,教室裡已經坐了一大半人。
高考完的教室有一種奇怪的氣氛。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對答案。
有人在撕書。
老周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一遝估分表,挨個發。
看到我進來,他眼睛亮了。
"秦曉雪!來來來,估一下分,心裡有個底。"
他把表遞給我。
我接過來。
看著空白的表格。
拿起筆。
手懸在半空。
寫什麼?
我特麼知道自己答了什麼嗎?
"秦曉雪?怎麼了?"老周湊過來。
"沒事。在思考。"
"語文先估一下。"
"嗯。"
我低頭,在語文那一欄寫了——
110。
我瞎寫的。
語文滿分150。
我給自己估了個中等偏上的分數。
既不會太高引人懷疑,也不會太低讓老周直接送我去醫院。
數學——95。
英語——105。
理綜——180。
總分:490。
我看著這個數字,覺得已經很慷慨了。
對一個真實水平隻有兩百出頭的人來說,490是我能編出的最合理的分數。
老周接過去看了一眼。
眉頭皺了。
"秦曉雪,你是不是太保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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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平時模考最低都五百八十多啊。怎麼估這麼少?"
平時模考那是因為有顧微。
今天沒有。
但我不能說。
"可能……發揮不太好。"我說。
老周拍了拍我的肩:"沒事沒事,你這種水平的學生,就算發揮失常也差不到哪去。估分嘛,保守一點正常。"
"嗯。"
旁邊有人看了我一眼。
趙鵬。
年級萬年第二。
三年了,每次都比我低那麼十幾二十分。
他看到我估分表上的490,嘴角動了一下。
是那種壓製住了但沒完全壓住的笑。
他走到我旁邊,假裝不經意地問——
"秦曉雪,這次感覺怎麼樣啊?"
"一般。"
"哦。我估了六百一。"
說這話的時候,他聲音故意抬高了兩分。
在場至少有五六個人聽到了。
他又看了一眼我的估分表,輕輕"哦"了一聲。
那個"哦",包含了三年來一直被壓製的全部憋屈,以及今天終於翻身的全部快感。
我沒說話。
因為我覺得他說得對。
這次他贏定了。
事實上不存在"這次"。
是之前所有的"那些次",都應該是他贏的。
隻不過有個叫顧微的中間商賺了差價。
高考結束後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漫長的兩周半。
別人在旅遊、在聚餐、在放飛自我。
我在失眠。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複回放考場上的畫麵。
那些題……
我到底寫了什麼?
我甚至開始懷疑那兩天是不是一場夢。
也許我根本沒有走進考場。
也許我其實交了白卷。
也許——
手機響了。
顧微。
"在乾嘛?"
"等死。"
"你這兩周天天在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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