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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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後我回了家。
不是原諒了。
是我要找證據。
我爹一大早就出門了，說是去鎮上買藥材。
那個女人在院子裡晾衣裳，看見我回來，衝我笑了笑。
沒叫我淮兒。
大概是記住了我的話。
我沒理她。
徑直走向工坊。
工坊的門上了鎖。
銅鎖，老舊，但結實。
我從灶房摸了把鐵鉗子，別了幾下，鎖扣崩開。
推門進去。
工坊不大，三間屋子打通的。
左邊是磨料台，各種石粉、藥材分門別類擺在架子上。
中間是喂養區，幾個空籠子靠牆放著。
右邊——
右邊有個簾子。
厚實的麻布簾，從頂上垂到地麵，把最裡麵那間屋子遮得嚴嚴實實。
我以前進過工坊，但從沒掀開過那個簾子。
小時候問過，我爹說那後麵放的是廢料，味道重，別進去。
我走過去。
一把掀開簾子。
味道撲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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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廢料的味道。
是——
土腥氣。
混著一股淡淡的甜味。
像是什麼東西腐爛之後，又被石灰蓋住了。
裡麵很暗。
我從磨料台上拿了盞油燈，舉進去。
光亮鋪開的瞬間。
我差點把燈摔了。
那間屋子不大，四麵牆壁上挖了龕。
一個一個的石龕。
我數了一下。
七個。
每龕裡放著一個陶罐。
陶罐封著口，上麵貼著一張黃紙。
黃紙上寫著日期。
最早的一個——三年前。
我娘剛死那年。
最晚的一個——十四個月前。
正好是那隻赤紅巨雀開始喂養的時間。
我伸手去拿最近的一個陶罐。
手在抖。
罐子很輕。
我揭開封口的黃紙，把蓋子掀開。
裡麵——
是灰。
灰白色的細粉。
和骨灰一模一樣。
但比骨灰更細，更均勻，像是被反複研磨過。
我又打開了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全是灰。
但從第五個開始——
不一樣了。
第五個罐子裡，灰中混著幾根頭發。
黑色的，很長。
第六個罐子裡，灰中混著幾片指甲。
很小，很薄，像女人的。
第七個——
我擰開蓋子。
罐子裡沒有灰。
是一截手指。
枯乾的、脫了水的手指。
像風乾肉一樣縮成了一根細棍。
但指節的形狀還在。
指甲還在。
指甲很長，沒有修剪過。
我把罐子放回龕裡。
手抖得已經拿不住東西了。
七個陶罐。
七次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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