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輕易拿生死之事來拿捏他。
念及此，他不由得狠了狠心，眸光陰鷙沉沉，步步緊逼，字字詰問道“這便怕了？斷頭，尚且算是痛快。本朝還有絞刑，繩索纏頸，慢慢勒斷氣息，人懸在半空，手腳不停掙紮，許久方能咽氣。若是犯下謀逆大罪，便是淩遲，一刀刀削去皮肉，人清醒著承受劇痛，數日方死。首級還會梟懸城門，風吹日曬，白骨外露。”
“本王倒想問問你，你究竟是何來的底氣與勇氣，敢大言不慚，要首當其衝領罪呢？”
“你莫不是有恃無恐，覺得本王心中有你，非你不可，所以才敢肆意放肆，想用自己的性命要挾本王，赦免整個溫氏一族？還是——”
他俯身湊近，溫熱的氣息裹挾著凜冽的寒意，儘數灑在她耳畔，語調陰惻惻的，帶著無儘揣測與壓迫道“還是你早已摸清了本王的心思，算準了本王舍不得你死，才敢這般肆無忌憚，想拿自己的性命，來要挾本王，逼本王退讓呢？”
其實溫知予起初，的確盤算過以一己性命，換取溫氏一族的生機。
可自蕭硯之娓娓道出霍氏當年滿門蒙冤的慘狀之後，她心中便不再是算計，而是實打實想要領罪贖罪。她從沒有半分拿捏蕭硯之的念頭，更談不上什麼以退為進的伎倆。
蕭硯之口中一樁樁酷刑，每一樣都令她心底生寒，幾乎想要轉身逃離這間令人窒息的屋子。可她心裡清楚，她無處可逃，亦不能逃，隻能靜靜承受這鋪天蓋地的驚懼。
好半晌，她才從這驚懼之中緩了過來，即使此刻她已經被嚇得麵色慘白，但她還是坦然道“殿下，下官起初確有這般打算。可聽完霍氏一族的冤苦之後，下官心中所想，是真心要替溫家贖罪，並非玩弄心機，拿性命同殿下做交易。下官從來不曾以為，自己這條性命，在殿下心中有那般重要的分量。”
她微微吸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懼意“下官今日前來，手中並無任何籌碼，隻有一身罪責，無論殿下最終作何決定，下官都甘願領罰。”
蕭硯之隻嗤笑一聲、眼底晦暗難明，語氣平淡道“無論本王做任何決定，你都願意承受？”
溫知予點了點頭。
蕭硯之微微俯身，兩人之間距離極近，冷涼的氣息掃過她的耳畔，語氣帶著試探與偏執道“若是本王不允你以死抵罪，將所有的證據都交上去，溫氏一族該怎麼罰怎麼判，由三司會審，你覺得如何？至於你到了哪一步，想來也不能再為官了，你也知道本王對你的心思，那你就留在本王的身邊，活在本王的庇護之下，隻陪著本王一人，就當是替溫家贖罪了，如何？”
他這話一出，溫知予的眼睛都瞪大了幾分，蕭硯之當真是好算計。
一旦所有證供遞上去，交由三司會審，幕後真正的主上乃是當今陛下，誰敢深究，誰敢把這份直指君上的證物全盤呈上？到頭來，帝王的手筆定會被悄悄抹去，所有滔天罪責，隻會分攤到溫、宋、盧三家身上。
主審霍氏一案的宋家，偽造物證的溫家，從中推波助瀾的盧家，無一能夠脫身，不過是誰擔主罪、誰擔從罪的區別。而罪責如何劃分，全憑蕭硯之這位苦主的心意。
蕭硯之所謂的讓她替溫家贖罪，哪裡是什麼贖罪，不過是要將她牢牢攥在掌心，讓她做他的禁臠，讓她做一個見不得光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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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溫家便是捆住她的軟肋，溫氏一族最後要擔下多重罪責，全要看她的表現，看她肯不肯順從於他，看她肯不肯屈服？
往後她無論做什麼，都要想一想還握在蕭硯之手中的溫家，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有自由的日子，是生是死，是喜是怒，隻怕都要由蕭硯之一人決定。
當真是好毒的算計。
可她還有別的選擇嗎？
溫知予尋不出第二條路。隻怕從她拿出證物的那一刻，蕭硯之心中便早已布好了這盤局，步步設套，靜靜看著她踏入早已定好的命運。
她不由得閉了閉眼，是覺得心底的寒意一點一滴漫遍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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