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終妥協
而確實如蕭硯之所料，溫知予聽著那些霍家人被行刑時的血色過往，整個人都被一股巨大的愧疚所籠罩。
霍家一百多條性命沉甸甸的壓在了她的心上，她覺得自己何止是強人所難，分明是在逼蕭硯之放棄複仇，她不該如此的。
畢竟錯就是錯，債就是債，漫天冤魂在前，本就該有人俯首贖罪，血債血償，溫家，宋家，盧家，還有當今陛下，一個都不該逃過的。
想到這，她壓下了想要求情的心思，於她而言，橫豎不過一死，又有何懼。
她抬眼望向蕭硯之，神色懇切，一字一句，字字擲地有聲“殿下，禍事皆由家父而起。倘若隻誅家父一人，不足以消解殿下心中憤懣，亦難以告慰霍氏滿門的冤屈，那這份罪責，便當由溫家男子一力承擔。上至宗族父輩，下至族中適齡子弟，皆可領罪。或是斬首示眾，或是遠戍蠻荒，我溫家男子，絕無半分怨言。”
說到這，她不由得頓了頓，麵前浮過的是家中姐妹的身影，尤其是自己的親妹妹溫瑾瑤那天真爛漫的模樣。
她實在是舍不得瑾瑤來日落得淒涼的下場。
她神色懇切，俯身叩首，語氣帶著哀求道“隻求殿下，念下官往日對殿下一片忠心，亦念家父當年事出有因、身不由己，懇請殿下高抬貴手。不要將家中女眷稚童籍沒為奴，好歹留她們幾分體麵。”
話音落，她再度重重叩首，額頭狠狠磕在冰冷的地麵，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看著她這般想要大義赴死，以身贖罪的模樣，恨不得以一己之身，抗下所有罪孽的模樣。
蕭硯之心中的怒火怎麼壓都壓不住，她明明知曉自己對他的心思，明明隻要她開口求他，他就會保全她的性命，甚至可以給她更多，可她卻隻為女眷求情，卻不為自己，她究竟是有恃無恐，還是半點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呢？
不知為何，隻要一想到她壓根不在乎自己的性命，蕭硯之心中的暴虐半點都壓不住，他不由得閉了閉眼，扼腕切齒道“你當真隻為溫家女眷求情？”
溫知予聞言心頭一凜，下意識揣測，殿下莫非是覺得她所求太過，打算斬草除根？又或是疑心她另有所圖，這番以宗族男丁抵罪、隻求保全女眷的說辭，不過是以退為進的算計？
她想不明白，猜不出他的心思，但隻篤定道“是，殿下。下官所求，僅此一樁，隻求保全溫氏女眷。”
蕭硯之此刻隻覺得方才好不容易壓下的戾氣再次翻湧上來，目光如利刃般落在她的身上，隻一字一句逼問道“那你呢？”
短短三個字，像一塊冰石砸落在寂靜的屋中。
溫知予一怔，微微抬首，眼底帶著幾分茫然，一時沒有領會他話中深意。
“你是要赴死，還是要活著？”蕭硯之步步緊逼。
她應該活著還是應該死呢？
溫知予猜不到蕭硯之想要的答案，倘若平心而論，若能活著誰願意赴死呢？
可她能活嗎？
就算不論霍家之事，她女扮男裝參加科舉，本就犯了欺君之罪。
倘若蕭硯之發現這個秘密，他若當真有龍陽之好，這般要緊秘密，被她察覺，那麼她必死無疑，甚至有可能連最後一絲的君臣之義都保不住，溫家的下場隻怕會更慘。
他若沒有，他這麼被她蒙騙愚弄，以蕭家人那睚眥必報的性子，想來蕭硯之多半亦不會輕易放過她。
就算退一萬步，他當真對自己存著幾分不一樣的偏愛，願意既往不咎，她一個連母家都沒有的女子，在那深宮之中，來日的結局又能好到哪裡去呢？
更何況他是皇子，來日若登基，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後宮佳麗如雲。
她若跟了他，隻怕這一生都將困在那深宮紅牆之中，不僅如此，甚至還要和一群女人分享一個丈夫。
她何止是接受不了，簡直是惡心。
而且她從未想過要嫁人。她的誌向是在朝堂之上，是想要造福天下萬民，而不是成為他人手中的玩物。
縱使仕途斷絕，隻要留一條命在，來日她尚可入書院講學，施展平生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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