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禾寫字的力氣越來越大，筆尖幾乎要把紙劃破：
“錯誤四：把錢交給不靠譜的人。”
“錯誤五：討好不懂的人。”
“錯誤六：拚命學習規矩，卻沒發現規矩是掌握在誰手裡。”
“錯誤七：最蠢的錯誤——以為隻要我夠努力，他們就真的會接納我。”
太陽落山了，屋子裡暗下來。
她沒開燈。就著暮色又寫了一條：
“錯誤八：忘了自己是福利院出來的。”
不是忘本，是忘記了這句話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沒有退路。意味著她沒有家族兜底，沒有父母依靠，沒有一個可以打回家求助的電話。她隻有那些錢，和那些錢引來的狼。
而她居然以為自己能和狼共舞。
蘇晚禾放下筆，去衛生間洗了把臉。水龍頭開到最大，冷水拍在臉上，衝走了一層薄薄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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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鏡子裡看見自己的眼睛。
那裡麵有一種前世的蘇晚禾從來沒有過的東西。
憤怒。
冷靜的、清醒的、對自己的憤怒。
她看著鏡子裡那張十八歲的臉，在心裡對自己說：“這一次，你不會再犯這些錯了。因為你不是不知道自己是誰。你隻是忘了。”
“這一次，你不會再忘了。”
第三天和第四天。
蘇晚禾沒有繼續寫錯誤清單。那些需要繼續補充的，但她先停下來了。
因為她發現，光是列出錯誤是不夠的。她需要搞清楚的是更根本的問題——她為什麼犯這些錯？
這個問題她想了整整兩天。
她想起了福利院。想起了小時候，每次有好心人來參觀，院長媽媽都會讓孩子們把最好的衣服穿上，把臉洗乾淨，站成一排問好。那時候她就學會了一個道理：讓外人喜歡你，你就可能得到好處。
後來她把這個道理用在了那個圈子裡。他們不是好心人，但她以為隻要夠討喜，夠大方，夠“懂事”，他們就會給她一點什麼。
他們確實給了。給了笑臉，給了酒局上的座位，給了朋友圈的點讚。但那些東西不是認可，是施舍。而且隨時可以收回。
蘇晚禾在第五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心裡忽然清明了。
她犯的那些錯，根本原因隻有一個：她從來都沒有為自己活過。
她一直活在別人的眼光裡。
小時候活在大人的評價裡，中學活在成績的排名裡，大學活在圈子的認可裡。她從來沒有問過自己：你想要什麼？你討厭什麼？什麼樣的事情讓你真正感到快樂？
五天沒出門，她用五天時間想清楚了一個問題。
蘇晚禾是誰？
她不是那個需要別人認可才覺得安全的孤兒。她不是那個必須花錢才能留住朋友的暴發戶。她不是那個會在三十一層天台上打出十七個電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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