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回到福利院
蘇晚禾很久沒有以“回來看看”的心情踏進拾光福利院了。
這大半年，她來過很多次，但都是為了基金會的項目，旁聽心理課、送教具樣品、和周老師對課程方案。
每次都是來去匆匆，把車停在巷口，進院子，辦完事，再開車離開。
她幾乎忘了，這個地方是她長大的家。
今天她特意空出了一整個下午，沒安排任何工作，也沒告訴院長媽媽，隻想一個人回去看看。
車還是停在巷口，深秋的風卷著梧桐葉從巷子裡穿過來，鞋底踩在青石板路上沙沙響。
她走得很慢，像要把每一步都走回十幾年前。巷子兩旁的圍牆還是那麼高，牆頭長著幾蓬枯黃的野草，風一吹就簌簌地搖。
那扇熟悉的鐵門半掩著，門口掛著“拾光兒童福利院”的白底黑字木牌，字跡被風雨洗得淡了許多，但院長媽媽的筆跡她一眼就認得。
她輕輕推開門，院子裡那棵老槐樹還在，樹乾上係著幾個褪了色的舊風鈴，風一過，發出極輕的響。
她小時候最愛在這棵樹下看書，夏天遮陰，秋天拾葉子。
現在樹又粗了一圈，枝葉遮住了大半個院子，把天光篩成一片一片的碎銀。
滑梯和秋千換過了新的顏色，隻有那個用磚頭砌的花池還是老樣子，池裡種的月季稀稀落落地開著幾朵，紅得不鮮豔，但很倔強。
她慢慢往裡走，經過洗衣房時，裡麵傳來洗衣機轉動的嗡嗡聲，混著一股洗衣粉的清香。
她想起以前每個周末，自己都會踮著腳把洗好的床單晾到天台的鐵絲上，那時候人小，床單又沉，總被風一吹就蒙到頭上。
後來她去外麵讀書，才知道不是所有小孩周末都要晾床單，但她也不覺得苦。
那些洗完床單後香噴噴的下午，是她對“乾淨”最早的記憶。
經過廚房時，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灶台上蒸著米飯，大鐵鍋冒著白氣。有個她不太認識的幫工阿姨正彎腰切土豆，菜刀在砧板上篤篤地響。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沒進去打擾，隻是站在門口使勁聞了幾下。是蘿卜燉肉的香氣，很淡，但暖烘烘的，像能直接灌進胃裡。
再往裡走，就是孩子們住的大房間。門半掩著，她輕輕推開一條縫。裡麵沒人，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每張小床頭都貼著一朵小紅花。
她走進去，站在其中一張床邊。那張床靠窗，床頭櫃上放著一小瓶用塑料瓶做的“花瓶”，裡麵插著幾支野菊花，已經蔫了大半。
窗台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陽光照在上麵，映出許多細小的顆粒。
她忽然有些恍惚，好像看見很多年前的自己，就坐在這樣一張小床上，用一根短得握不住的鉛筆在舊本子上寫字。
那個小小的背影很安靜，也很倔強。
她轉過身，輕輕帶上門，院子裡有孩子在遠處嬉鬨，聲音細碎地飄過來，像被風吹散的花籽。
她抬頭看了看天，秋日晴空很高很遠，有幾隻灰雀從屋頂上撲棱棱飛過。
一切都沒怎麼變。老槐樹還在，秋千還在，洗衣房的味道還在，廚房的蒸汽還在，連空氣裡那種混著鐵鏽和洗衣粉的氣息都還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變了的，隻有她自己。
她不再害怕這種安靜，不再怕別人問她“你爸爸媽媽呢”，不再怕有人用那種眼神看著她，說“哦，孤兒”。
她不再需要急著離開，不再把這個地方當成一個需要躲開的名字。
她現在能站在這裡，心平氣和地看，認認真真地呼吸。甚至能走進自己小時候住過的房間，在舊床邊坐一坐，像探望一個很久沒見的小妹妹。
“姐姐，你是誰啊？”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怯怯的聲音。
她回過頭，看見一個小女孩站在走廊口，六七歲的樣子，紮著歪歪的小辮，穿一件藍色的薄棉襖，臉蛋紅撲撲的。
蘇晚禾蹲下來，對她笑了笑。
小女孩也笑，露出幾顆不太整齊的乳牙，“你也是在這裡長大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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