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再怎麼也是大戶，家裡養著的姑娘，怎麼會餓成這樣？
她像是鼓足了勇氣，深吸一口氣後抬頭看我。
“姐，我最近手頭周轉不開……你能不能先借我一點錢？”
話一出口，她又趕緊補上一句。
“我不是不還。等我緩過來，一定加倍還你。”
她說得又輕又急，滿臉都是小心。我看著她，心裡有點堵。
這模樣，讓我一下想起剛回裴家那天。
那天晚上，我媽寧清儀坐在洋沙發上，抬手把一張大額本票拍到紅木茶幾上。
“疏影，拿著。裡麵的錢夠你花，想買什麼就買，別讓外人看輕了裴家。”
那時候我心裡還熱著，接過來就收好了。
可第二天我去綢緞莊，想買瓶洋汽水，拿著票去兌錢，夥計來回驗了三遍印鑒，最後還是說取不出來。
他還當著後麵幾個女學生的麵翻白眼，陰陽怪氣地丟了一句。
“取不出來還擺什麼闊氣。”
我當場臊得臉發燙，東西都沒拿，轉頭就跑。
我這人最在乎臉麵。
才認回家第二天，就回去問親媽，是不是給我的票有問題，是不是裡麵根本沒錢，這種話我無論如何都張不了嘴。
反正我有胳膊有腿，靠自己也不至於餓死。
後來我就去了學堂附近的貨棧，專做夜裡的苦工，靠扛貨掙飯錢。
現在裴惜弱來朝我借錢，我就想著，她多半也是拿到的錢出了岔子。
大戶人家賬上偶爾有點差錯，也不是沒可能。也許是驗印沒過，也許是哪道手續沒辦全。
可不管怎麼說，我是她姐。
總不能看著她在外麵被人踩，還餓著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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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兒，我直接去掏錢袋。
這半個月在貨棧扛洋灰攢下的六千多塊銀元，連同昨晚剛掙到手的一百四十文，我一分沒留，全塞進她手裡。
裴惜弱低頭一看，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眼睛睜得很圓，眼眶也慢慢紅了。
“姐……這麼多？那你自己怎麼辦，夠花嗎？”
我拍了拍她肩，隨口笑了一下。
“你先用著，不夠再來找我。”
“你姐別的本事沒有，賺錢的門路還真不少。這點錢不算什麼。”
她把那包錢攥得緊緊的，衝我用力點頭。
“姐，我肯定會還你的！”
看著她抱著書包往教學樓那邊跑， 我 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我低頭掂了掂自己的錢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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