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淵吐出三個字，每個字都像淬了冰。
“鐵壁縣那邊，同樣的猛火油，摻了三成水。”
“同樣的火箭，箭杆是朽木，射出去半道就裂。”
“千斤閘？根本沒有。為什麼？因為守備太監。”
李垚皺著眉，想不通。
“那為什麼雲台堡的物資這麼好？”
顧長淵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李垚。
而韓霄雙眼閃過一抹寒意。
屋裡靜得能聽見炭火炸開的輕響，劈啪一聲，像誰心裡繃斷了一根弦。
李垚還想問些什麼，卻被韓霄打斷。
“好了，這不重要。”
韓百戶的手慢慢攥成拳，指節發白。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底泛起一層血色。
“他們不仁，別怪我不義。”
既然這盤棋從一開始就是爛的，那咱們就不必按規矩落子。
“借勢。”
韓百戶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像咬碎了骨頭。
“借勢。”
顧長淵點頭，聲音輕卻穩。
韓百戶朝著孫振擺了擺手。
孫振立即會意，連忙出了房門，縮進了一旁的陰影處。
重新關好門，幾人湊到桌前，頭碰著頭，聲音壓得極低。
——
三更已過。
韓百戶和李垚貼著牆根消失在夜色裡，腳步聲很快被風聲吞沒。
孫振走在最後，回頭看了顧長淵一眼，張了張嘴。
但終究沒敢再問那句“做買賣到底是啥意思”。
隻是把門輕輕帶上，門軸發出一聲悠長的呻吟，像歎息。
翌日。
日頭剛爬到城頭，劉三回來了。
他是跑回來的，馬在十裡外就累癱了。
口吐白沫，四蹄抽搐，死活不肯再走。
劉三扔了馬，徒步跑了十裡。
進門時褲腿上全是泥，靴底磨穿，露出裡頭裹腳的破布。
臉上被風吹得裂了口子，滲著血絲，像剛從墳堆裡爬出來的鬼。
他進屋，二話不說，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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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層剝開，裡頭是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桑皮紙。
蓋著鐵壁縣知縣的朱紅大印，印泥還沒乾透，像一滴凝固的血。
“大哥，咱們的戶籍憑票。”
劉三嗓子啞得像破鑼。
“五張，全辦下來了，知縣說用的‘雲台堡流民收編’名目，薛神醫也幫著出麵了。“
顧長淵接過憑票，指腹摩挲著那枚朱印，忽然抬頭。
“薛神醫？“
“嗯，他是保人，現在薛神醫和他徒弟正往這來。”
劉三灌了口水，抹了把嘴，水順著下巴滴到衣襟上。
“趙海護著呢。走的官道，大概午後到。我怕耽誤事，先跑回來送憑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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