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瞬間收了，像揭了層麵具。
——
顧長淵出了縣衙沿著街道往外走，剛轉過一個街角，街邊站著個人，正背著手看一盆枯死的蘭草。
“李小旗留步。”
那人轉過身，四十來歲，穿一身青色圓領袍。
腰上係著素銀帶，麵白無須，笑眯眯的。
正是雲台縣知縣周寒江。
顧長淵連忙叉手行禮。
“周大人。”
“本縣送送你。”
知縣走過來，與他並肩，兩人沿著後花園的小徑慢慢走。
知縣走得不快，靴底碾著碎石子，發出沙沙的響動。
走到一株老梅樹下，顧長淵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像隨口一問。
“大人可知……那蠻族千戶長的真實身份？”
知縣腳步沒停，嘴角卻微微上揚，那弧度在枯枝疏影裡顯得有些詭秘。
“赫連城嗎？知道。”
“為何沒告訴千戶大人？”
知縣側過頭，看了顧長淵一眼，那目光像溫水，又像是溫水底下藏著針。
“他們隻想著分功，沒問過本縣。再說，本縣一介文官，不懂軍務，不知道……很正常。”
他頓了頓，伸手折了一截枯枝，在指間轉了轉，聲音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閒事。
“劉千戶問的是‘斬了多少首級’，沒問‘斬的是誰’。”
“本縣要是多嘴，反倒顯得不懂規矩，搶了他們武人的風頭，多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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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淵聽著，沒接話，隻是眼底的冷意更深了一層。
這知縣也是個老油條，故意不說破，看著劉千戶往坑裡跳。
赫連城死了，赫連屠裂遲早發瘋，劉千戶搶功搶得越歡，將來背鍋時摔得越狠。
顧長淵對著知縣抱拳，臉上帶著感謝的神色。
走過街口，知縣忽然停了腳步。
他轉過身，臉上的笑意收了，忽然正色，朝顧長淵深深拱了拱手。
腰彎得極低，那姿態不像上官對下吏，倒像平輩論交。
“是本縣該謝謝你。沒有你那一把火，本縣現在怕是蠻子的階下囚，這知縣府，也早成了他們的馬廄。”
顧長淵連忙側身避讓。
“大人折煞小人！守土之責，分內之事，不敢當謝。”
“當得起，我夫人、兒子、兒媳的仇，你幫我報了。”
知縣直起身，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息，那眼神裡是真切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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