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打茶圍
親兵一愣：“將軍，咱們跟這位知府素不相識，乾嘛還拉上二位殿下？”
顧長淵笑了笑。
“素不相識的人請客，才要拉上殿下。”
“他敬的是我顧長淵嗎？”
“他敬的是這杆'破北子'的旗。”
“那就讓他看看。”
“這杆旗後麵，站著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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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夢樓。
永安城最氣派的一座樓。
三層的飛簷鬥拱，雕梁畫棟，入夜之後燈火通明，燈籠從一樓掛到三樓，把半條街都映成了暖紅色。
絲竹聲、笑語聲、猜拳行令聲，隔著兩條街都聽得見。
門口車水馬龍，出入的不是錦衣，就是華服。
李斐章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穿一件石青色團花袍，肚子滾圓，腰帶勒得緊緊的，仿佛隨時會崩開。
從城門口接到顧長淵一行人起，他的腰就沒直起來過。
一路點頭哈腰，滿臉堆笑，把顧長淵和兩位皇子往裡讓。
諂媚得能滴出油來。
“顧爵爺！二位殿下！”
“您幾位能來，是永安城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下官昨夜高興得一宿沒睡，天不亮就起來，親自盯著他們備宴。”
“這清夢樓，是咱們永安的頭一份！飯菜是次要的，主要是這裡的雅趣，整個北地都數得著！”
“樓裡那位清夢姑娘，豔名動三州，多少才子為一睹芳容，一擲千金。”
二皇子趙湛在旁邊聽得眼睛發亮，湊到顧長淵耳邊，壓著嗓子介紹。
“顧先生，這清夢樓，我聽說過！”
“有名的雅地！”
“裡頭有一位花魁，豔名動三州，還有五朵金花，個個色藝雙絕！”
“據說三年前，有位江南的才子為了一睹花魁真容，在樓下擺了三個月的詩擂，敗儘北地才子。”
“今日正好。”
“一親芳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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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淵斜了他一眼。
好家夥。
方才在馬上還之乎者也，滿嘴聖賢文章，跟著公主殿下裝得一本正經。
一進這種地方，眼睛比誰都亮，連人家三年前的掌故都門兒清。
讀書人。
果然都是讀“雜書”的。
入了樓。
裡頭正熱鬨。
滿堂賓客，錦衣華服，少說也有七八十號人，圍著一個高台。
台上鋪著宣紙，擺著筆墨，一張一張的詩稿雪片似的往上遞。
旁邊一個青衣小廝，扯著嗓子報數。
“城西張公子，一首！”
“府學劉公子，兩首！”
“林公子，三首！”
滿堂喝彩。
原來，今夜正趕上“打茶圍”。
以詩會友，由花魁清夢姑娘親自評點。
奪魁者，可入花魁的閨房，單獨飲宴。
這是清夢樓的招牌，也是永安城的風流盛事。
每到這一日，全城的才子就跟聞到腥味的貓一樣，烏泱泱全來了。
李斐章點頭哈腰地解釋著規矩，說得眉飛色舞。
滿堂才子已經擼起袖子，你一首我一首，搖頭晃腦地寫開了。
“春風拂麵花含笑。”
“月上柳梢人約來。”
“滿城春色宮牆柳。”
顧長淵找了個角落坐下，端起茶，沒打算出頭。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他如今的風頭，已經夠盛了。
望仙樓一夜，名滿帝京。這名聲是把刀，能傷人，也能傷己。
多少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多少張嘴等著抓他的錯處。
能藏，就藏。
可二皇子坐不住了。
這位詩文癡，聞著墨香就走不動道，聽著詩聲就心發癢，在座位上扭來扭去，像屁股底下生了釘子。
“顧先生……”
“顧先生，我就寫一首……”
“就一首……”
顧長淵拗不過他，把他拉過來，附耳低語了幾句。
趙湛的眼睛，“唰”地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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