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八章
你討厭我嗎？
他把麥克風塞給別人，端著酒杯湊過去。
“喂，怎麼了？”
江讓沒抬頭，也沒說話。
陸思誠心裡門兒清，十有八九，又是因為許諾。
江讓摸出煙盒，聲音淡得沒情緒：“我出去抽根煙。”
他起身離開，包廂門一關，徹底隔絕了裡麵的喧囂。
他靠在牆上，一口煙緩緩吐出，散在昏暗的走廊裡。
換座位這件事，他其實無所謂。
真正難受的是，他在辦公室外，親耳聽見許諾主動要求，不要再和他做同桌。
江讓自嘲地嗤笑一聲，摁滅煙蒂，給陸思誠發了句先走了，轉身打車離開。
酒精上頭，腦子昏沉，等他回過神，車已經停在了許諾家小區樓下。
夜裡十一點多，四下安靜得隻剩風聲。
江讓隨便找了張長椅坐下，對著樓棟拍了張照片，發給了許諾。
許諾剛躺上床，手機一亮。
看到照片的瞬間，她心尖一緊。
是她住的小區。
她第一反應是江讓又在逗她，想裝作沒看見，可翻來覆去，終究是放心不下。
萬一，他是真的在樓下呢。
她指尖微頓，隻回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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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過去，沒有任何回複。
許諾蒙進被子裡，強迫自己入睡，可越逼自己，心越亂。
最後還是披了件長款羽絨服，輕手輕腳地下了樓。
夜裡風涼，她踩著毛絨拖鞋，循著照片裡的位置找過去。
江讓安安靜靜坐在長椅上，垂著頭，腳邊散落著幾個煙蒂。
他抬眼，眼底帶著幾分未散的猩紅，撞進她眼裡。
許諾聲音放輕：“你在這兒乾什麼，快回去。”
酒味淡淡的，飄進鼻尖。
許諾見他不動，轉身想走，衣擺卻被輕輕拉住。
江讓另一隻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眼神裡藏著一點近乎卑微的懇求。
她鬼使神差地坐下。
四周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江讓開口，嗓子啞得厲害：“你很討厭我嗎？”
許諾一怔，討厭這個詞，太重了，重到她說不出口。
“不討厭。”
沉默再次蔓延。
她咬了咬牙，把藏在心裡很久的話說了出來：
“江讓，我沒有討厭你。可你對我，大概隻是一時新鮮。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就當普通同學吧，以後別再跟著我了。”
話音落下，她不敢再看他的表情，幾乎是逃一般起身：“天冷，你早點回家，再見。”
她沒看見，身後那雙眼睛，是怎樣一點點暗下去的。
許諾躺在床上，強迫自己入睡。
半夢半醒間，一聲驚雷炸響，她猛地驚醒，起身關窗。
視線不自覺投向樓下漆黑的夜色。
他走了嗎？
應該走了吧。
沒有人會傻到在雨裡坐一整夜。
第二天上學，江讓沒有來。
許諾強迫自己把所有心思埋進書本裡，就當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隻是一場不太真切的夢。
莊穆坐在她前麵，成績不錯，偶爾會轉過來和她討論題目。
轉眼到周末。
許諾想著物理競賽的獎金，暫時推掉了兼職。
前幾天下過雨，奶奶的腿又開始痛了，奶奶也不肯去醫院，她隻能拿著舊藥單，去醫院幫忙開敷藥。
醫院裡永遠飄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許諾拿完藥準備離開，迎麵撞上正要走的陸思誠。
兩人打過幾次照麵，她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
陸思誠卻一把攔住她，支支吾吾，臉色為難。
“許諾……你能不能去看看江讓？他淋了雨，發燒，在醫院躺了好久了。”
之前不知道她的名字，月考過後基本無人不知了，陸思誠自然也知道了。
淋雨兩個字撞進耳朵，許諾瞬間明白了。
那天晚上，他真的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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