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對不起
為了節省時間，學校把一模安排在一天，從早上考到晚上。
最後一場考試收完卷時，天已經黑了，許諾收好書包準備回家。
給奶奶打電話卻沒人接，打開監控也不見奶奶的身影。
恐慌像冰冷的雪水，順著脊椎一點一點往上爬。
就在她腿腳發軟，快要站不住時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出租車在雪夜裡疾馳，車燈劈開黑暗，許諾縮在後座，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許諾跌跌撞撞衝進急診大廳，消毒水味撲麵而來。
護士拿著病危通知書，確認了許諾的身份讓她簽字。
“這次車禍造成多處粉碎性骨折、腹腔內出血，她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住手術，現在隻有選擇保守治療，可能隨時都會撐不下去”
簽完字許諾又去交了費，外麵的雪越來越大，奶奶在重症監護室，許諾隻能透過玻璃看到她的臉。
老人的臉上沒有血色，掛著呼吸機，透明的氧氣管貼在臉頰旁，隨著微弱的呼吸輕輕起伏。
手機傳來振動，江讓打來的電話，許諾深吸口氣，走到安全通道接起。
對麵傳來江讓急促的呼吸聲。
“許諾，你去哪裡了？”
“我有事….先回家了”
許諾咬緊下唇，不要自己哭出來，她不能再麻煩江讓了。
沉默片刻，江讓呼吸逐漸平靜。
“你在家？”
“嗯”
“好”
江讓沒說話了，掛斷電話。
許諾這才背靠著牆壁，一點點滑下去，頭埋在膝蓋上，發出哽咽的聲音。
一晚上在醫院醫生下了好幾次病危通知，都在無聲的宣告她快要失去奶奶了。
雪下了整整一晚，天一亮許諾就給班主任打去電話，請了一周的假。
糾結片刻後還是給許陵淮也打出了電話。
許陵淮來得很快，不過他現在狀態不如以前，眼底布滿紅血絲，下巴頂著一層短短的青胡茬。
重症監護室隻能允許探望十幾分鐘，許陵淮不願意進去，透過玻璃眼淚不自覺流出來。
第一次。
許諾第一次在這個名為父親的臉上看到害怕，看到恐懼。
許陵淮沒待一會兒，走之前還掏出了身上僅剩的錢，全給了許諾。
人總是在快要失去的時候，才懂得珍惜。
…..
兩天過去奶奶的生命體征越來越弱，許諾最後一次進去探望了她，進去前醫生提醒她。
可以多給奶奶說說話，她能聽見。
可走進去麵對奶奶蒼白的臉色，許諾張了張嘴說不出話，眼淚先流了出來。
走到奶奶身邊，奶奶手指動了動，像在比劃什麼東西。
許諾握上了奶奶的手，老人的指尖有一層薄繭，劃過許諾的掌心，微微發癢。
奶奶手指不停的重複幾個動作，一遍又一遍的在許諾的掌心劃動。
許諾感覺到奶奶想要表達什麼，但現在的她沒有辦法靜下心，去感受寫的什麼。
手指的力度一遍比輕，反複比劃著幾個字。
最後病房裡歸於平靜，隻剩下儀器的報警聲，醫生衝進來拉開了許諾，做著最後的努力。
心電圖變成一條直線，許諾跪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氣，這是她人生中第二次失去家。
第一次是在她媽媽離開的時候。
葬禮很簡單，沒多少人來，包括許陵淮，許諾也聯係不上他。
最後也懶得管了，許諾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變得也麻木了。
安頓好一切，許諾回到了家，就這樣靜靜的坐在沙發上。
全身沒有力氣，明明一切都快好起來了，明明自己提前發現了奶奶的病。
可結果還是這樣。
老天為什麼不能眷顧她一次。
腦袋昏昏沉沉，不知不覺中睡著了，醒來時，天已經黑了，她撐起身子在黑暗中摸索到衛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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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水拍在臉上，許諾才清醒了一點，拿起包裡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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