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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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周。
祁記理發從本地熱搜變成了全網熱搜。
"三十塊理發改命"的視頻在各平台瘋傳。各種博主蹲點拍before/after對比。最火的一條是個探店博主拍的——一個五十六歲的退休阿姨進去時像居委會大媽,出來時像大學教授。
評論區清一色三個字:"我去。"
祁北的店門口每天早上五點就有人排隊。
他不得不在門上貼了張紙:"每日限號二十位。上午十位,下午十位。賣完即止。發型不滿意不退款。嫌貴的出門左轉。"
三十塊錢還有人嫌貴?
沒有。但祁北覺得寫上去好笑。
這天下午,最後一個號。
一個女人走進來。
戴著帽子,口罩遮了半張臉,墨鏡把剩下的半張也擋了。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截白得發光的脖頸。
她坐上轉椅,摘下帽子。
一頭長發傾瀉而下。烏黑,順滑,但發尾有些毛躁,分叉明顯。
她摘下口罩和墨鏡。
祁北認出了她。
不是因為追星。是因為最近老蔣天天刷她的新聞給他看。
柳詩。
一線女演員。金鷹獎影後。去年開始頻繁上熱搜,但不是好的那種——"柳詩老了""柳詩狀態斷崖""柳詩是不是打針了"。
她今年三十四歲。在娛樂圈,三十四歲的女演員開始被叫"姐"了。
"你好。"柳詩聲音很輕,"我想換個發型。"
祁北轉了轉椅子讓她麵對鏡子,站在她身後看了一會兒。
"你之前的造型師是誰?"
柳詩猶豫了一下:"聞澈。"
祁北挑了下眉毛,沒評價。
"他給你做了幾年?"
"三年。每次紅毯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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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北用手指撥開她額前的頭發,露出整張臉。
"他給你弄的發型,全是在遮。"
柳詩微微一愣。
"遮額頭。遮臉頰。遮下頜。"祁北的語氣很平淡,像在陳述事實,"每一次造型都在縮小你的臉,讓你的五官縮在頭發後麵。這種做法在你二十六七歲的時候管用,三十四了還這麼遮,隻會讓你看起來畏畏縮縮。"
柳詩在鏡子裡看著自己。
她的眼眶有點紅。
不是因為被冒犯。
是因為三年來,沒有一個人跟她說過這句話。
她的經紀人說:"保持神秘感。"
她的化妝師說:"你的臉型需要修飾。"
聞澈說:"你信我就好。"
而這個開著三十塊錢小店的男人,用了十秒鐘就看穿了她的問題。
"你想怎麼剪?"柳詩輕聲問。
"你信我嗎?"
"……信。"
"那別看鏡子。閉眼。"
柳詩閉上了眼睛。
剪刀落下的聲音比以往每次都輕。
祁北的手法不同了。他剪柳詩的頭發時,速度慢了一倍。每一剪都極其審慎,像雕刻家麵對一塊難得的璞玉。
她的頭發一縷一縷落下來。
很多。
柳詩能感覺到肩上的重量在減輕。脖子後麵有風吹過,涼涼的。
她有點緊張。
但她沒有睜眼。
十五分鐘後。
"好了。"
柳詩睜開眼。
鏡子裡。
她幾乎不認識自己。
長發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剛剛過耳的短發。極其利落。層次從耳後開始遞進,到發頂形成一個飽滿的弧度。劉海被全部撩開,露出整個額頭和眉骨。
她的五官在短發的襯托下全部"出來"了。
眉眼變得淩厲。鼻梁變得挺拔。嘴唇的形狀變得清晰。
她不再是那個躲在長發後麵的"柳詩姐"。
她看起來像……像十年前剛出道時那個什麼都不怕的野丫頭。
但比那時候多了一種東西。
沉澱。
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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