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 章
哪有閒工夫手把手教你
班長趙秀芳，四十出頭，工裝熨得板板正正，背著雙手站在門口。
她上下掃了許清顏一眼，臉上掛著笑。
“清顏，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剛鬨完那麼大一攤子事，情緒不穩定。
配料崗可是咱們車間的命根子，出不得半點岔子，我看你現在這狀態，怕是盯不住精細活。”
她頓了頓，拍了拍許清顏的肩膀，一副體恤下屬的模樣。
“這樣吧，給你調個輕省的活兒，先去後麵看幾天烤爐，不用動腦子，守著機器看看火候就得了。”
旁邊幾個工人偷偷交換了個眼色。
說的比唱的好聽。
看烤爐？聽著輕鬆。
可但凡乾過這行的人都曉得，烤爐前的火候全靠經驗。
早一分鐘出爐夾生，晚一分鐘全盤烤焦，整批報廢扣工資不說，還得挨班長一頓臭罵。
烤爐間又悶又熱，油煙嗆人，別人下班一身麵粉，你下班一臉油灰，連洗三遍都搓不乾淨。
趙秀芳嘴上說“輕省”，心裡打的什麼算盤，明眼人誰看不出來？
旁邊有人小聲咬耳朵，話裡的刀子可沒少磨。
“趙秀芳的侄女趙曉燕，在許清顏手底下出徒大半年了吧，一直給許清顏當輔配，這是要把人踢出配料崗，好讓自己侄女頂上主配啊。”
“可不是嘛，主配比輔配每月多八塊錢，夠買二十斤白麵了，趙曉燕眼紅那八塊錢，找她姑哭了好幾回。”
“趙秀芳哪是為那八塊錢，她就是嫉妒許清顏那張臉，想把人送進烤爐車間，煙熏火燎地毀了才甘心。”
那邊，趙秀芳背在身後的手指輕輕搓了搓，嘴角那點笑紋又深了些。
她正等著許清顏像往常那樣低頭答應，乖乖去烤爐崗報到。
誰知，卻聽許清顏“嗤”了一聲。
隻見許清顏不緊不慢地摘下口罩，露出那張清麗絕塵的臉。
“趙班長，你哪隻眼睛瞧見我情緒不穩定了？我情緒穩定得很，不光穩定，還挺高興，渣男賤女遭了報應，我心情好得能一口氣吃三碗米飯。”
她頓了頓，眼睛一挑，笑意更深了幾分。
“至於我心情好不好，你知道還是我知道，你是我肚子裡的蛔蟲？
巧了，我這就去買兩片打蟲藥，連你帶惡心一塊兒排出去，省得你在我肚子裡裝什麼知心大姐。”
趙秀芳臉上的笑當場掛不住了，臉色一沉。
“許清顏，你這是什麼態度，還拿不拿我當領導？”
許清顏靠在桌邊，兩手一抱，眼皮都沒抬一下。
“領導？咱倆都是打工的，誰比誰高貴？
你是打工的，我也是掙糊口錢的，跟我這兒擺什麼官威，你算老幾？”
趙秀芳氣得嘴唇直哆嗦：“你、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我怎麼不敢？”許清顏歪著頭看她，嘴角勾了勾。
“趙班長說要給我安排個最不費腦子的活兒，那不應該讓我去看大門嗎？
往傳達室一坐，喝喝茶看看報，誰來了登個記，誰走了點個頭。
你要是說行，我現在就去看大門，成不成？”
周圍離得近的幾個工人，聽見兩人的對話，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許清顏這是吃了豹子膽了，敢跟趙秀芳頂嘴？”
“趙秀芳就愛仗著班長身份拿捏人，偏心眼得很，許清顏這回可算是替大夥出了口氣。”
“話是這麼說，可趙秀芳那人最記仇，以後許清顏在車間還有好日子過嗎？”
幾個工人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搖了搖頭。
果然，趙秀芳臉一黑，猛地一拍桌子。
“許清顏！你連班長的安排都不聽了，車間調度是你說不去就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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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顏冷笑一聲，慢悠悠地直起身子，拍了拍衣角上並不存在的灰。
“聽啊，我怎麼不聽，趙班長親自下的聖旨，我哪敢不從，烤爐崗是吧，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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