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章
臉有什麼好要的，要你就夠了
老周一時有些無語。
以往他調解案子，哪次不是口若懸河，勸完男方勸女方。
從“一日夫妻百日恩”說到“孩子不能沒有爹”，再從“家和萬事興”扯到“退一步海闊天空”。
那些詞兒都刻在他骨頭裡了，張嘴就來，根本不用過腦子。
再難纏的當事人，到他手裡，不出半小時，保準一個比一個老實。
可今天，他第一次發現自己那些“金玉良言”根本沒有機會說出口。
他這二十年的調解經驗，在許清顏麵前，屁都不是。
更要命的是，她說的全是事實。
江明遠那副啞巴吃黃連的樣子，擺明了就是心虛。
老周深吸一口氣，決定最後掙紮一次。
“許同誌，你看這樣行不行，今天先回去冷靜冷靜，過兩天再來……”
“不用。”許清顏站起來，拎起帆布包，“您別費心了，這婚我離定了，他不同意，那就開庭，我不接受調解，麻煩您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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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老周愣愣地坐在那兒，手裡的鋼筆還沒放下。
調解室裡隻剩下他和江明遠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江明遠也愣了。
他以為許清顏至少會再吵幾句，沒想到說走就走。
走的這麼乾脆，看來是鐵了心地想跟他離婚，對他一絲留戀也沒有了。
想到這裡，心裡竟然有些失落。
老周慢慢把鋼筆帽擰上，看著對麵牆上“以理服人”四個大字，心裡頭五味雜陳。
他那百分百的調解率，今天破了。
老周長長地歎了口氣，對江明遠擺了擺手。
“你先回去吧，等通知開庭。”
江明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到老周那張生無可戀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起身走了。
老周一個人坐在調解室裡，看了看牆上的掛鐘。
從進門到出去，前後不到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破了他二十年的紀錄。
他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語。
“老周啊老周，你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調解失敗後的幾天裡，許清顏照常上班、吃飯、睡覺，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倒是江明遠和劉文嬌，越發不避人了。
國慶晚會一天天臨近，兩人每天下午都湊在食品廠的職工活動室排練詩朗誦。
江明遠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劉文嬌穿著白襯衫配藏藍色長裙。
兩人麵對麵站著，你一句“攜手走過千山萬水”，我一句“共進在風雨朝陽”，念得含情脈脈，眼神拉絲，恨不得直接貼在對方身上。
偶爾休息時，兩人還肩並肩坐在台階上喝水，有說有笑，旁若無人。
路過的職工側目而視，指指點點，他們也當沒看見。
“呸，真不要臉。”
食堂裡周桂蘭端著飯碗，從窗戶邊往外看，嘴裡嚼著飯，罵人的話一點不含糊。
“你還沒離婚呢，這倆就光明正大搞在一起了，廠裡也不管管？”
許清顏坐在她旁邊，夾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說：
“管什麼？人家是供銷社主任，節目是領導定好的，誰敢說？”
周桂蘭氣得把筷子一擱。
“我就看不慣劉文嬌那副狐狸精樣，還有那個江明遠，他既然想跟劉文嬌搞在一起，怎麼不跟你離婚，拖著你算怎麼回事，這麼不要臉，他到底圖什麼？”
許清顏夾了一口菜，慢悠悠嚼完，才開口。
“圖我那一千塊錢唄。”
周桂蘭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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