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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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
夏天變成了秋天。
我和沈鹿的關係早已不需要任何合同來定義。
那本結婚證最後被放在了床頭櫃的第一格抽屜裡——我們的床頭櫃。
對,次臥後來變成了書房。
沈鹿搬進了主臥。
具體是哪天搬的,我已經記不清了。好像是某天晚上她加班太晚在客廳睡著了,我把她抱回房間——那是第一次抱她。
她迷迷糊糊地說了句"放我自己屋"。
我說"你屋太遠了"。
她說"隔壁而已"。
我說"太遠了"。
她就沒再說話。
第二天醒來她發現自己在主臥。
也沒說什麼。
隻是當天晚上,她把枕頭和那條毯子搬了過來。
——
九月的一個周末。
我們又去了一次民政局。
不是去辦離婚。
是去補一張結婚照。
因為第一張照片實在太難看了——兩個人笑得像精神病院出逃者。
我媽上次視頻電話的時候看到了,差點沒被氣出腦溢血。
"這什麼照片!跟遺照似的!你們倆就不能正經笑一回??"
所以我們決定重拍一張。
民政局還是那個民政局。
照相區還是那個照相區。
紅色背景板前麵兩把椅子。
我坐下。
沈鹿坐在我旁邊。
這次沒有十五厘米的距離。
她自然地靠過來一點,肩膀碰著我的。
攝影師——跟上次不是同一個人——舉起相機。
"看鏡頭,笑一下。"
我側頭看了沈鹿一眼。
她也正好看我。
四目相對。
跟第一次照相時一模一樣的角度。
但笑容完全不一樣了。
第一次是"我到底在乾什麼"的苦笑。
這一次是——
我不知道怎麼形容。
就是看到她的時候,嘴角自己上去了。
不用刻意。
快門"哢嚓"。
——
照片出來的時候我們同時看了一眼。
這次不像遺照了。
像那麼回事了。
沈鹿把新照片跟舊照片並排放在一起看。
"第一張也留著吧。"她說。
"為什麼?那麼醜。"
"有紀念意義。"她把舊照片收好,"那是我們認識第十三分鐘的樣子。"
"現在是第幾分鐘?"
她想了想。
"大概……十三萬分鐘。"
"你算的?"
"大概。我數學不好。"
"你不是說你什麼都會嗎?"
"我說的是象棋。數學沒說過。"
"你象棋也不會,你演的。"
"但演得很好。"
"對,我爸到現在還覺得自己是高手。"
"那不是很好嗎。"
"確實。"
我把新照片裝進結婚證裡,換掉了舊的那張。
舊照片被沈鹿夾進了一本書裡。
是那本《布達佩斯大飯店》的電影原著小說——她後來真的買了一本。
說是"維持人設需要的道具"。
——
我們走出民政局大門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回頭看了看那個大廳。
塑料椅子還是那些塑料椅子。
窗口還是那個窗口。
大姐不知道還在不在。
四個月前,我坐在那些椅子上,被人放了鴿子,以為人生跌到了穀底。
結果那個穀底——是起點。
"看什麼?"沈鹿走回來拉我的手。
"沒什麼。"我轉身跟她走。
"想什麼?"
"想如果趙雨萱那天沒放我鴿子——"
"那就沒有我了。"她捏了捏我的手指。
"所以我得謝她。"
沈鹿停下腳步,麵無表情地看著我。
"你再說一遍?"
"……我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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