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笑。
“我知道。”
下午我去了現場。舊樓外牆爬著藤，門口坐著兩個等放學孩子的老人。我拿著尺，量書架和窗之間的距離。一個小女孩扒著門框問我：“以後這裡會有能坐著看書的地方嗎？”
“會有。”我蹲下來給她看草圖，“我想把座位放到窗邊。”
她伸手指了指角落。
“那我奶奶坐這裡，看得見我嗎？”
我在圖上加了一筆，把高書架移開。
離開時天已經黑了。我走進便利店買了一個飯團，坐在窗邊把剛才的改動記下。手機亮起，是許既明。
【我回舊城了。你說的，我記住了。】
我看完，沒有回複。
他答應的第一件事，是不再問我為什麼不回消息。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畫那扇窗。畫到最後一筆時，飯團已經涼了。我咬了一口，才發現自己很餓，也很踏實。
10
兩周後，閱覽室改造要用到舊城一處同類項目的原始資料。
那地方恰好離從前的家不遠。
出發前，我給許既明發消息，問他能不能把留在儲物間的舊畫架交給物業。我需要核對一張早年畫的采光圖，圖紙還夾在畫架的木格裡。
他回得很快。
【我晚上把它送到物業，你隨時可以去拿。】
沒有問我什麼時候到，也沒有說要不要順路接我。
第二天下午，我查完資料，趕在物業下班前去了小區。管理員把畫架從裡間抬出來，笑著說：“許先生昨晚還特意給你擦了一遍。他說木格裡有紙，怕我們收拾的時候弄丟。”
我拉開木格。圖紙卷在筒裡，邊緣有些發黃，內容卻完好。
畫架的一條腿上，有一道淺淺的磕痕。
去年搬家時我嫌它占地方，想自己抬上樓，許既明伸手接過去，手腕上的表碰到了畫架的金屬扣。那道細劃痕，就是那時留下的。
他當時說：“我來吧，你別磕著。”
我後來以為，那是愛。
現在想起，那句話裡也有他的關心。隻是關心和偏愛，從來不是同一回事。
管理員幫我把畫架搬到門口。我叫了車，車還有五分鐘到。
許既明恰好從外麵回來，手裡拿著一袋便利店的東西。他看見我，腳步停了停。
“圖紙找到了嗎？”
“找到了。謝謝。”
他點頭，看向我腳邊的畫架：“重不重？我可以幫你放上車。”
“不用，司機會幫忙。”
“好。”
他站到一旁，讓出通道。以前我隻要說“不用”，他總會再勸一句。不是因為不尊重我，而是他太習慣替我決定哪種照顧更好。
車到了。我和司機一起把畫架抬進後備箱，扣好鎖扣。回頭時，許既明還站在門廳的燈下。
他沒走近。
“南城的工作還順利嗎？”他問。
“挺忙的。我接了一個項目。”
“那很好。”
他的目光落在畫架上，又很快移開。
我拉開車門，聽見他說：“蘇棠，以前你畫到很晚，我總覺得勸你早點睡，就是在照顧你。我沒問過你畫的是什麼。”
我扶著車門，沒有接話。
“那張圖，我擦畫架時看見了。”他說，“窗邊的位置畫了三版。你一直很認真。”
這次我看向他。
他的腳邊亮起一點柔和的煙花，不像酒會那夜那樣灼人。它安靜地開了一下，消失在門廳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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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進車裡。
車開出小區時，我從後視鏡裡看見他拎著便利店的袋子上了樓。那是我們共同住過的地方，如今他一個人回去。
我沒有讓司機停車，隻把圖紙抱穩，想起明天還要給閱覽室改窗邊的座位。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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