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一早。
我睡到日頭升高才慢吞吞起來，嚴辭已經換好了衣裳，坐在桌邊等我。
他臉色依舊發白，但氣息比昨夜平穩得多。
見我出來，他起身道：“走吧，該去敬茶了。”
我隨便洗了把臉，就跟著他往嚴府中堂去。
中堂裡坐了不少人。
嚴公坐在主位，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嚴夫人手裡撥著佛珠，唇邊掛著冷笑。二少爺和我姐姐立在一旁，姐姐眼圈泛紅，一看就知道昨夜沒睡好。
我走過去握住她的手，觸手冰涼。
“眠眠……”她輕輕叫了我一聲。
我拍了拍她手背，示意她別怕。
這時，嚴夫人身邊的老嬤嬤端來兩個蒲團，咚地丟到我們麵前：“大少爺，大少奶奶，請給老爺夫人敬茶。”
嚴辭剛要撩衣跪下，就被我一把拉住。
我看向那老嬤嬤，直接道：“他腿不好，跪不了。至於我，也不跪，太麻煩。”
一句話落下，中堂頓時安靜了。
嚴夫人拍案而起：“放肆！你一個新進門的媳婦，也敢對公婆無禮！”
我歎了口氣，語氣平平：“不是我不敬，是我怕真跪下去，你們受不起。”
嚴公冷著臉開口：“沈氏，這裡是嚴家，不是你們江南商賈之家。既進了門，就得守嚴家的規矩。”
我點頭：“行，那就照規矩來。”
說完，我走到老嬤嬤麵前，把那盞滾燙的茶端了起來。
茶水熱氣直冒，這東西若在手裡多捧一會兒，手皮都得燙掉。
我端著茶朝嚴夫人走去。
她眼底閃過得色，顯然以為我要老實低頭了。
誰知我走到她跟前，手腕忽然一歪。
整杯熱茶一滴不剩，全潑到了她裙擺上，順著布料直往鞋襪裡滲。
“啊——”
嚴夫人慘叫出聲，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賤人！你敢燙我！”
她抬手就要往我臉上招呼，我抬腳便踹翻了她麵前的茶幾。
木茶幾砸上她膝頭，她又是一聲尖叫，直接跌坐回去。
老嬤嬤嚇得撲過去，二少爺也臉色發白，趕緊上前攙她。
“大嫂，你這是乾什麼！”二少爺瞪著我，怒氣壓都壓不住。
我攤了攤手：“手滑。”
嚴公氣得手都在發抖，指著我怒喝：“簡直反了！來人，把這個潑婦拖下去，按家法處置！”
門外家丁剛要闖進來，我已經從袖中摸出一個紙包，慢吞吞拆開。
“急什麼家法。”我把那紙包往嚴公腳邊一扔，“不如先看看這個。”
紙包散開，裡頭露出一團黑褐色藥渣。
嚴公皺起眉：“這是什麼？”
我直直望著他：“昨夜我從大少爺屋裡香爐底下掃出來的。藥王穀管這東西叫散骨香，是種慢毒。聞得久了，人會手腳無力，常年臥床不起。”
嚴公的神色立刻變了。
嚴夫人連腳上的燙傷都顧不上，尖著嗓子反駁：“胡說八道！什麼毒不毒的，我聽不懂！”
我走過去，一腳踩住那包藥渣。
“聽不懂也沒事。我這人懶，不想鬨到外頭。可我聽說，這東西若讓一個好端端的人日日沾上，不出三個月，就會廢得連筆都拿不穩。”
說到這裡，我扭頭看向二少爺，衝他笑了笑。
“二少爺前程正好。若以後頓頓飯裡都摻上一點，你說，你還能不能繼續在部裡當差？”
二少爺臉色唰地白透，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嚴公死死盯著我。
他看得出來，我不是說著玩的。
“你在威脅我？”他咬牙問。
我搖頭，轉身牽住嚴辭的手：“不是威脅，是講理。我夫君身子弱，往後得靜養。長房的院子，閒雜人等別再靠近。他的吃穿藥食，全由我過手。若他再出一點差錯，這東西下次就不在香爐裡了，會在二少爺碗裡。”
嚴辭的手輕輕一顫。
下一刻，他反手把我的手握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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