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齊國安是一個話不多但關鍵時候很準的人。
有一天下午，我在實驗室裡對著一篇文獻發呆，他坐在對麵，端著杯子喝茶，也不催我，就這麼安靜待著，等了大概十分鐘，說：心思不在這兒。
我說：讓老師看出來了，不好意思，有點私事。
他說：什麼事。
我猶豫了一下，把唐建平這件事說了，說得比較簡略，說有人因為利益讓我填了這個專業，我現在在查他。
齊國安聽完，放下杯子，說：你想怎麼處理。
我說：找到他拿錢的證據，走法律途徑，至少讓這件事見光。
他問：你不覺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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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了一下：什麼？
他說：你覺得自己吃了虧，覺得那個人坑了你，所以你想討回來。但換一個角度，如果他把你推進了一個更值的地方呢，你還想討回來嗎？
我沒說話。
他拿起桌上那本文獻，翻到一頁，推到我麵前，說：這是我三十年前第一次參與的課題，當時全國研究這個的，四個人，其中一個中途出事，一個出國不回來了，就剩我和另一個老家夥，硬撐了十幾年。
我低頭看那一頁，上麵滿是手寫批注，密密麻麻，墨跡有些發黃。
他說：我招你進來，是因為你的分數，也是因為我快七十了，我需要一個人把這條線接下去。但接下去，不是一件舒服的事，你要想清楚。
我抬頭問他：您退休了，為什麼還在做？
他說：沒法停。你做一件東西做了四十年，停下來你不知道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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