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年之後。
省教育廳的調查結果下來了，以書麵通知的形式寄到了我手上。
通知上寫了幾件事。
第一，唐建平承認受第三方委托，以虛假信息引導我更改高考誌願，收取好處費兩萬八千元。
第二，那個被補錄進軟件工程的學生，其錄取程序經核查存在違規操作，相關責任人已被處分。
第三，唐建平因涉嫌招生欺詐被給予行政處罰，其在校記錄被標注違紀處分，影響其後續就業和考研。
第四，通知上有一句話是這麼寫的：鑒於你的誌願填報受到他人不當乾預，省教育廳已將相關情況通報你目前所在學校，如你本人有轉專業或複學重錄的意願，可向學校教務處提出申請，相關程序將予以特殊審批。
我看著這張紙，坐在宿舍裡，看了很久。
他們在問我，要不要回去。
要不要離開精密儀器係，回到軟件工程或者別的什麼熱門專業，回到一條更寬、更安全、更多人走的路上。
我把那張紙折好，放進抽屜裡。
第二天去實驗室，齊國安也收到了通報。
他坐在那裡，茶杯端著，看我進來，說：聽說你有機會轉走了。
我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打開筆記本電腦，打開那篇正在讀的論文，頭也沒抬，說：老師，昨天那個溫度補償模型，我算出來有個係數跟文獻裡對不上，我覺得是文獻寫錯了。
齊國安沉默了幾秒，然後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說：哪個係數，你說。
我把數據翻出來，開始講。
他聽完，放下杯子，從櫃子裡抽出一摞他三十年前手寫的實驗記錄，翻了半天，找到那一頁，推到我麵前，說：你看，當年我算的也跟他不一樣。
我低頭一看，三十年前他手寫的數據，和我昨天自己推導出來的那個係數，一模一樣。
我說：那文獻確實寫錯了。
他說：嗯，寫錯了。
然後繼續喝茶，我繼續看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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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陽光照進來，實驗室裡很安靜，設備嗡嗡地低聲運轉。
我沒有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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