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時間是最不動聲色的消音器。
兩年後。
我大三，憑借極高的績點和競賽成績，提前拿到了國內頂尖投行的實習offer。
我搬出了學校的宿舍。
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一居室。
房子不大，隻有四十平米，但有一扇巨大的朝南落地窗。
搬家那天，我給自己買了一張寬大的實木書桌，正對著落地窗。
陽光灑在桌麵上，旁邊放著一盆鬱鬱蔥蔥的綠蘿。
我把新買的骨瓷杯放在電腦旁。
杯把上沒有定製任何首字母，簡簡單單的純白。
周末，我去附近的超市采購日用品。
在排隊結賬時，前麵的兩個人在為一個環保袋爭吵。
我下意識地抬頭，卻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是媽媽。
她老了很多。
頭發沒有做精致的燙染，隨意地挽在腦後，眼角爬滿了深深的皺紋。
她穿著一件起球的舊大衣，正為了五毛錢的袋子跟收銀員扯皮。
“這袋子太薄了，你們就不能送我一個嗎？”
收銀員翻了個白眼。
“阿姨，五毛錢一個，不送的。”
媽媽歎了口氣，從乾癟的錢包裡翻出一枚硬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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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完賬，她拎著兩個沉甸甸的塑料袋，步履蹣跚地往外走。
袋子裡裝的，全是打折的蔬菜和廉價的速凍食品。
我站在她身後，隔著三四個人的距離。
她沒有認出我。
其實這兩年，我從舅媽的零星朋友圈裡，拚湊出了他們後來的生活。
爸爸的生意出了問題，破產了。
那套連我一個房間都容不下的新房，被法院強製執行拍賣。
江辰宇因為涉嫌聚眾鬥毆，被拘留了幾個月，出來後找不到工作，天天在家裡啃老。
林淼淼欠了一屁股網貸，跑路了，至今沒有音訊。
他們搬進了一套老破小的出租屋。
重新回到了原點。
甚至比原點更糟。
因為那個曾經會默默洗碗、拖地、不爭不搶、拿全額獎學金給家裡減輕負擔的小女兒。
再也不會回去了。
媽媽拎著袋子，在超市門口停下來休息。
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人群，突然定住了。
她看到了我。
我穿著剪裁得體的駝色大衣，手裡拿著一杯咖啡。
乾淨，利落，帶著不屬於那個家庭的光芒。
她的眼睛瞬間亮了，渾濁的眼球裡爆發出極其複雜的情緒。
驚喜、懊悔、羞愧，甚至還有一絲貪婪的希望。
“安……安安？”
她聲音顫抖著，扔下塑料袋，跌跌撞撞地朝我跑來。
“安安！是安安嗎？媽終於找到你了！”
她伸出乾枯的手，想要抓住我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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