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疲憊卻強裝鎮定的臉，艱澀開口：“周默，那早上那事……”
“沒事，秦老去查詳細情況了，應該問題不大。你先去睡，有事我一定給你打電話。”周默打斷他。
“那……行吧。”黃上煩躁地撓了撓頭，心裡堵得慌卻又使不上力。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兄弟了，周默現在這副樣子，其實就是想一個人待著，不想被人打擾。
他剛握住門把準備拉開門，就聽見身後周默的聲音緩緩傳來，很輕，卻帶著慎重：“對了老黃，那件事，先幫我保密”
“嗯。”黃上沒回頭，重重點了下頭，輕輕帶上門走了。
病房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消毒水味裡混著淡淡的奶香味，窗外的天光已經大亮，金燦燦的陽光把整個房間照得透亮。周默先走到嬰兒床邊，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蹭到孩子臉上的被角往下壓了壓，露出一小片軟乎乎的臉蛋。
新生兒似乎嫌涼，沒兩秒就皺起小眉頭哼哼起來，嚇得周默趕緊把被子又輕輕掩了回去，動作笨手笨腳，卻溫柔得不像話。
他重新坐回病床邊，握住葉瑾萱微涼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對著昏睡的人輕聲絮叨，像在說給她聽，又像在說給自己聽：“寶寶鼻子嘴巴都像你，長大了肯定跟你一樣好看。還記得前幾天跟你說的嗎？等你出了月子，等小萱大一些，咱們買輛房車，自駕遊去，從南走到北，帶你吃遍全國的好吃的……”
他就這麼慢悠悠地說著，從以後的旅行說到孩子長大上學的樣子，聲音輕得像哄小孩，把心裡所有細碎的期許，一點一點都說給她聽。直到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打斷了他的話。
是秦老的電話。
周默起身走到窗邊，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秦老的聲音沒了往日的爽朗，蒼老又嚴肅，字字都像敲在心上：“我仔細核對過手術記錄了，昨晚的麻醉劑量確實超標了。客觀說，劑量超到這個程度，是有概率損傷下肢神經的，嚴重的話……可能會導致下半身癱瘓，終身無知覺。”
“當然這隻是理論推測，最終還要看實際恢複。再過一個小時，你記得測試一下她腿部有沒有知覺，別耽誤。”
電話裡的聲音像一塊冰，順著耳道直直沉進心底，凍得周默四肢百骸都發僵。他握著手機站在窗邊，指尖發涼。
他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陽光都在地板上移了些位置，才慢慢放下手。他深吸了一口氣，用力眨了眨眼，把眼底翻湧的恐慌和自責全都壓下去，轉過身的時候，臉上已經擠出了一個溫柔又平靜的笑。
因為病床上的人，終於緩緩睜開了那雙好看的眼睛。
眼睫輕輕顫了好幾下，像蝴蝶振翅似的，而後清亮的眸子露出來。
她剛醒，眼神還蒙著一層術後的懵懂和虛弱，卻第一時間找到了她愛人的方向，正一眨不眨地望著，清澈的瞳孔裡，清清楚楚映著周默的影子。
番外 一家三口
“老公你熬壞了吧？”
“老婆刀口還疼嗎？”
周默和小葉子同時說道，然後都笑出了聲。
“哈哈……嘶……”
笑意才剛攀上葉瑾萱的眉眼，腹部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牽扯痛感，瞬間扯得她笑容僵在臉上，眉頭緊緊蹙起，下意識抿緊了泛白的嘴唇，細碎的痛哼壓抑在喉嚨裡。
周默心頭一緊，連忙往前探身，伸手想要去扶她，還沒來得及碰到她的胳膊，隔壁嬰兒床裡，周小萱驟然扯開嗓子，響亮的哇哇啼哭猛地劃破病房清晨的寧靜。
周默的動作僵在半空，頓在原地，目光在疼得蹙眉的妻子，和放聲大哭的女兒之間來回打轉，一時間竟陷入兩難，不知道該先顧哪一個。
葉瑾萱看在眼裡，強壓下刀口傳來的鈍痛，咬了咬下唇，放緩呼吸，輕輕擺了擺手，聲音帶著一絲虛弱的顫音：“我沒事，就是不小心扯到刀口了，你先去看看小萱。”
周默聞言，隻能壓下對妻子的擔憂，快步走到嬰兒床邊。
他心裡快速回想待產時記下來的育兒常識：新生兒驟然啼哭，多半不是餓了想要喝奶，就是大小便之後渾身不舒服。
他小心翼翼掀開輕薄的小棉被，低頭一看，果然，寶寶的紙尿褲上沾著一大片墨綠色的胎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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