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什麼呆呢！麻藥哪有退這麼快的，趕緊睡覺去！”
周默沒吭聲，也沒反駁，依言站起身走到角落的折疊床邊，背對著病房內側躺了下去。
他僵了幾秒，摸出手機調成靜音，偷偷給秦老撥了通電話，肩膀繃得很緊，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融進了空氣裡。
“瑾萱，你看他那緊張樣。”汪菲坐到床邊椅子上，笑著撇了撇嘴。
“小菲姐……”葉瑾萱輕輕喚了一聲，目光不自覺飄向角落裡那個蜷縮的背影，指尖輕輕攥了攥被子。
“安啦。”汪菲拍了拍她的手，語氣忽然帶了點小得意，“我昨天帶筍筍去逍遙宮了，你以前跟我說過大殿抽簽的道長很靈，我特意去給你也求了一簽。”
葉瑾萱眨眨眼：“是……吉簽嗎？”
“看你這沒底氣的樣子，當然是上上大吉！”汪菲晃了晃手機，調出記下來的簽文，“簽題叫什麼來著……哦對，寒儘陽生，困而將亨。”
“困而將亨……是什麼意思呀？”葉瑾萱輕聲問。
“我給你念簽詩啊。”汪菲清了清嗓子，拖著調子念道，“寒潭夜靜水初凝，雲掩清輝未是傾。靜待東風回岸柳，花開依舊滿江城。”
念完她聳聳肩，總結得乾脆：“說白了，就是虛驚一場，都會好的。”
葉瑾萱安安靜靜聽著，視線又落回那個背影上，抿了抿唇，正想再說點什麼，小腿深處卻忽然泛起一陣細細密密的酸麻，像是沉了許久的知覺，正順著血管一點點醒過來。
她愣了一下，隨即眼裡亮起一點光：“小菲姐，好像……我腿上，有點酸酸脹脹的。”
“真的假的？”汪菲眼睛一亮，連忙伸手去按她的腳踝，“我試試，這樣有感覺嗎？”
她下手沒個輕重，葉瑾萱下意識輕哼了一聲，往回縮了縮腳：“嚶……別那麼用力，又酸又疼的……好像能輕輕動了。”
她說著，目光飛快地瞟了一眼折疊床的方向，見周默的肩膀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她趕緊收回視線，生怕汪菲察覺出什麼。
“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汪菲訕訕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
與此同時，產科住院部的走廊裡忽然一陣低低的騷動。
秦老走在最前麵，白發梳得整整齊齊，腳步生風，臉上沒什麼表情。院長跟在他身側半步之後，神色肅穆，身後還跟著一溜兒白大褂，氣氛沉得很。路過的護士都下意識放輕腳步，側身避讓，低著頭竊竊私語。
“這是出什麼事了？院長都跟著。”
“誰知道呢，你看張主任那臉色，估計是闖禍了，躲遠點別沾晦氣。”
隊伍末尾的張主任低著頭，神色局促，額角都沁出了細汗。剛走兩步，院長忽然回頭，冷沉沉掃了她一眼，她猛地打了個寒顫，頭埋得更低了。
一行人剛走到住院部拐角，秦老的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眼短信，腳步驟然一頓，身後一行人猝不及防，差點撞成一排。
“秦老，怎麼了？”院長連忙問。
秦老側過頭，對著他低聲說了幾句。院長聽完點點頭，回身衝身後的人擺了擺手：“都回去吧，該忙什麼忙什麼。”
眾人麵麵相覷，不敢多問，很快散了個乾淨。院長又恭敬地跟秦老說了兩句，才轉身離開。
秦老獨自走到302病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進去後他沒多寒暄，俯身仔細檢查了葉瑾萱的下肢肌力和知覺，又翻看了床頭的監護記錄，片刻後直起身，捋了捋白大褂，語氣徹底鬆快下來。
“恢複得不錯，剩下的按常規護理來就行，沒什麼大問題。”
說完，他走到折疊床邊，在周默肩上輕輕拍了兩下。力道沉穩，帶著安撫的意味。周默背對著他沒動，卻輕輕“嗯”了一聲。秦老擺擺手，示意汪菲不用送，大步流星地離開了病房。
這一覺周默睡得極沉，眉頭都還微微蹙著，像是夢裡也懸著心。
他實在是累狠了，上回這麼熬通宵，還是當年鐵三角一起衝刺高考的時候。十八歲熬完夜生龍活虎，如今年紀長了，真是要了老命。
再醒過來時，窗外已經徹底黑了。
銀白的月光透過百葉窗漏進來，在病床的白被子上鋪了一層淺淺的霜。
病房裡靜悄悄的，隻有嬰兒床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周默猛地驚醒，下意識翻身，忘了自己睡的是窄小的折疊床，整個人順著床邊就往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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