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回憶：上鉤的魚
林嘉薇的生日宴設在林家老宅的花園裡，水晶燈的光芒透過藤蔓纏繞的花架，灑在鋪著白桌布的長桌上，映得香檳杯壁泛著細碎的光。
蘇漾站在角落，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相機背帶。
她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式禮服，領口繡著幾枝淡紫色的蘭草，長發鬆鬆挽起，用一支玉色的簪子固定。
這是她精心挑選的裝扮，既符合“複古主題”，又能襯出她身上那點溫吞的古典氣，和宴會上那些明豔逼人的名媛形成反差。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露台邊緣的身影上。
顧晏辰穿著一身深灰色暗紋西裝，身姿挺拔如鬆。
他沒和任何人交談，隻是端著一杯威士忌，望著遠處的夜景，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高挺的鼻梁，緊抿的薄唇，下頜線鋒利得像用刀刻出來的。
就是他了。
蘇漾深吸一口氣，端起一杯紅酒，假裝被旁邊打鬨的小孩撞到，腳步踉蹌著朝顧晏辰的方向“跌”過去。
計劃裡，這一跌要“恰好”讓紅酒灑在他的袖口，不嚴重，但足夠讓她順理成章地道歉、留下聯係方式。
可她沒想到，在她快要靠近時，顧晏辰像是有感應似的，忽然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蘇漾看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驚訝，隨即，那雙總是覆著薄冰的眸子，似乎輕輕晃了一下。
更讓她措手不及的是，顧晏辰像是下意識地想扶她，往前邁了半步。
這半步，恰好讓她手裡的紅酒，不偏不倚地潑在了他胸前的西裝上，暈開一大片暗紅。
“對不起！對不起！”蘇漾立刻穩住身形，放下酒杯，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慌亂和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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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故意的，剛才被撞到了……”
她低著頭，假裝沒看到顧晏辰微微蹙起的眉。
心裡卻在打鼓：完了，灑得太嚴重，他那潔癖會不會發作？
然而，預想中的冷臉並沒有到來。
顧晏辰看著胸前的汙漬，又看向眼前低著頭、耳尖微微泛紅的蘇漾，喉結幾不可察地滾了一下。
他聞到了。
她身上沒有濃烈的香水味，隻有一股淡淡的、像洗過的白襯衫曬過太陽的味道，混著一點點草木的清香，很乾淨，很舒服。
這味道鑽進鼻腔，讓他剛才還平靜的心湖，忽然泛起了漣漪。
他甚至忘了自己有潔癖這回事，滿腦子都是她剛才抬頭時，那雙淺褐色的眼睛像受驚的小鹿，還有她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沒事。”顧晏辰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啞，“一點酒而已。”
蘇漾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不算灼熱，卻很專注，像是在看什麼稀奇的東西。
不能等他反應過來！
蘇漾立刻從相機包裡翻出一個小瓶子。
那是她平時清洗鏡頭用的無水乙醇，揮發性強，去汙漬快。
她倒了點在紙巾上，小心翼翼地遞過去：“這個可以去漬，您先擦一下？如果還是不行……”
她一邊說，一邊快速地用紙巾輕按他胸前的汙漬，動作利落又帶著點笨拙的小心。
指尖偶爾碰到他的襯衫，能感覺到他溫熱的體溫，蘇漾的心跳也漏了一拍。
顧晏辰任由她動作，目光落在她認真的側臉。
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時像兩把小扇子，鼻尖小巧，唇瓣是自然的淡粉色。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身定製西裝臟了也沒關係，甚至……有點慶幸被灑上了酒。
很快，汙漬被處理得差不多了，隻剩下一點淡淡的印記，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真的很抱歉。”
蘇漾收回手，再次道歉，“這西裝應該很貴吧？多少錢，我賠給您。”
顧晏辰這才像是回過神，連忙擺手：“不用賠。”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補充道，
“不如這樣，宴會結束後，你把西裝拿去乾洗，下次……下次再親自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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