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修車
清棠翻了個身，正要徹底沉進睡意裡，忽然聽見樓下巷口傳來一聲金屬的輕響——很輕，像扳手磕在水泥地上。
她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到窗邊，把窗簾掀開一條縫。路燈底下，陸燼正蹲在那輛舊單車旁邊，低頭擰著什麼。黑色衛衣的帽子扣在頭上，背微微弓著，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地散在冷空氣裡。
她心跳忽然快了半拍。幾乎是同一瞬間，腦子裡叮了一聲——
【請完成白月光劇情：下樓偶遇男主。】
清棠愣了一下，來不及多想，轉身套上拖鞋。客廳裡爸媽還在看電視，她快步走過去：“我下樓把我臥室垃圾倒掉。”
媽媽頭也沒回：“垃圾桶滿了？”
“嗯。”
她抓起那袋其實隻有一半的垃圾袋，推開門，三步並作兩步下了樓。
“奇怪，我今早剛倒完她房裡的垃圾啊，怎麼這麼快就滿了？”媽媽嘀咕了一句，被電視廣告蓋了過去。
冬天的夜風灌進樓道，激得她縮了縮脖子。拐出單元門，垃圾桶在左邊，她故意往右邊繞了半圈，然後“剛好”經過他那輛單車。
陸燼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愣住了。
“……清棠？”
“你在修車嗎？”她把垃圾袋換到另一隻手上，語氣刻意放得很輕，好似真的隻是意外碰見。
“嗯。”他晃了晃手裡的鉗子，“鏈條掉了，馬上就好。”
她沒走，蹲下來蹲在他旁邊，把垃圾袋擱在地上。路燈的光從頭頂瀉下來，兩個人的影子挨在一起，在地麵上疊出一個模糊的夾角。
小區的路燈忽明忽暗的，她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直直地落在他手邊。
她沒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他手指翻動，捏住鏈條卡回齒輪，又緊了兩圈螺絲。過了一會兒，她伸了伸手：“要幫忙扶一下嗎？”
“……扶著車座就行。”
她照做了。手掌按在冰涼的坐墊上，指尖用力壓下去，穩住車身。他彎腰的時候衛衣領口擦過她的手背，她縮了一下手指。
“好了。”他站起來，捏了捏刹車試了試，“你快回去吧，外麵冷。”
她摸了摸鼻子：“沒事，我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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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燼沒再說什麼，從她手裡接過那袋垃圾。指尖相觸的一瞬間，兩個人的指節碰在一起——她的手指冰涼。清棠的手頓了一下，沒來得及縮回去，他已經把垃圾袋接過去了。
“我幫你扔，快上樓吧。”
她聽話地點了點頭，轉身走了。樓道口的聲控燈被她踩亮了一路，暖黃的光一層一層升上去，像有人替她數著台階。
門輕輕合上，客廳電視還響著。她回到房間，把冰涼的指尖塞進被窩裡暖著，窗簾縫裡那盞路燈還亮著，樓下已經空了。
清棠把手放在心窩處，撲通撲通的，掌心底下那一塊滾燙地跳著。她把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嗚了一聲，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被子被卷成一團裹在身上。
而另一頭，陸燼把單車靠牆放好，上了樓。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他放輕了動作，幾乎是擰著轉過去的，門推開一條縫，側身擠進去，再慢慢合上。
玄關的鞋碼得整整齊齊，他換了拖鞋，經過妹妹的房間時腳步又壓低了半寸。門縫底下透出一線夜燈的光，裡麵安安靜靜的，均勻的呼吸聲隔著一道門傳出來。
他把外套掛好，進了自己房間，沒開燈，在床沿坐了一會兒。手指上還殘留著修車時蹭的油跡，他低頭看了看，想起剛才路燈底下她蹲在旁邊，呼出的白氣輕輕拂過他手背的溫度。還有那袋垃圾袋——拎在手裡輕飄飄的，裡麵就兩個空紙團，走兩步還晃蕩一下。
他躺下去，閉上眼睛，嘴角上揚，忍不住笑了出來。窗外的風低低地吹了一陣，樓下的路燈還在亮著，照著空蕩蕩的巷子和那輛修好的單車。
陸燼躺在床上想起，他是什麼時候第一次注意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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