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震驚
“沒關係的” 陸燼說。
我才應該感謝你。他心想道。
往後一周，顧然他們都沒有來找過清棠。起初兩天她還繃著一根弦，放學的時候不自覺地往校門口掃一眼，後來她已經能在路過網吧那條街的時候麵不改色地和林曉雪聊奶茶店的新品。
人的記憶就是這樣，恐懼來得猛烈，退得也快。快到她幾乎以為那天晚上的事是自己做的一場夢。
但陸燼依舊每天來送她回家。
陸燼每天下了晚班都會來送她。清棠知道他經常去醫院還要來回跑。她跟他說過好幾次“你不用來回跑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他嘴上應著“嗯”，但晚自習鈴一響，校門口那個深藍色校服的身影還是照常站在那裡。
有一次她故意走得晚，在教室裡磨蹭了十幾分鐘才出來，以為他該走了。結果下樓一看，他靠在車棚旁邊，手裡翻著一本巴掌大的單詞冊子，聽到她的腳步聲抬起頭來，合上冊子，什麼也沒說，隻是跨上了車。
她就不再多說了，隻會趕緊收拾好書包下樓，免得他等太久。
晚上騎到小區門口，清棠跳下車，回頭看他。路燈照著他的側臉，眼下有一層淺淺的青灰色。他經常打完工往學校趕，送完她又往醫院跑，第二天還要早起上課，這樣怎麼能睡的好。
“那個男生估計已經忘了，你不用來送我了，真的，”她說，“多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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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陸燼把車頭調了個方向，腳已經踩上了踏板，“上去吧，我看著你亮燈。”
清棠沒再說什麼，推著車進了單元門。走了兩步，她回頭看了一眼——他還停在路燈底下，一隻腳撐著地，車把歪向一邊，遠遠地朝她這邊望著。
她上了樓，開了房燈，站在窗前往下看。那個身影在路燈下又停了幾秒，才慢慢地轉過車頭，往巷子外麵騎去。
清棠把窗簾拉上，靠在窗台邊站了一會兒。
她想起係統那天說的話。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她不知道這句話對不對，她隻知道——他明明可以不用來的，但他每天都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早就什麼都沒有了，但她有時候還是會下意識地看一眼那個位置。網吧門前那一幕她已經不太記得了，但她記得他後來站在路燈下問她“怎麼了”的樣子，記得他牽起她的手時掌心的溫度。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錯位。恐懼退潮之後留下的不是空白，而是另一層東西——某種她暫時還叫不上名字的東西。
一周之後的某個上午，課間操剛結束，清棠和林曉雪從操場往回走。走廊裡人擠人，她低著頭躲旁邊一個男生的胳膊肘，沒注意到前麵忽然安靜了一小片。
林曉雪先停了腳步，拽了一下她的袖子。
“棠棠。”
“嗯？”
清棠抬起頭。走廊儘頭，班主任辦公室門口，站著一個人。一頭白發在人群中格外紮眼，校服穿得鬆鬆垮垮的，外套搭在肩上，一隻手揣在口袋裡，正側著頭跟旁邊的老師說著什麼。說完他偏過頭來，視線越過走廊裡來來往往的學生，落在清棠身上。
他微微挑了下眉，嘴角牽出一個不算笑的弧度。
顧然。
清棠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林曉雪的手收緊了，攥著她的胳膊往後退了半步：“他怎麼在這……”
旁邊有學生在小聲議論——“那個就是新轉來的？”“聽說是六中過來的，家裡挺有錢的”“染頭發學校也讓他進啊”“人家有錢唄”……那些聲音碎碎地飄過來，像隔了一層玻璃。
顧然從辦公室門口走過來，步子不快不慢，經過清棠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他微微偏過頭，壓低聲音，隻有她能聽見：“又見麵了。”
然後他走了，白發在人群裡晃了兩下，消失在走廊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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