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難過
清棠走了很遠，才停下腳步。
她站在一棵銀杏樹下，手撐著樹乾，低著頭。眼淚一顆一顆砸在腳邊的落葉上，把葉麵砸出小小的深色點。
她站了一會兒，抬手抹了一把臉，吸了吸鼻子，繼續往前走。路上有人騎車經過，鈴鐺響了兩聲，她往邊上讓了讓，步子沒停。
到宿舍樓下的時候，她站在門口深呼吸了幾次，把臉擦乾淨，才推門進去。上樓，開門。室友在桌前戴著耳機看視頻，回頭看了她一眼，說了句“回來啦”，她嗯了一聲，把書包放下，爬上床，把簾子拉上了。
她沒脫衣服，就那麼躺著，麵朝牆。
簾子外麵的燈亮著，室友的視頻還在放，偶爾笑一聲。她聽著那些聲音，覺得很遠。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了，什麼都抓不住。
不知道躺了多久，室友忽然隔著簾子問了一句：“清棠，你男朋友今天怎麼沒來找你？”
清棠的呼吸頓了一下。她盯著麵前那堵白牆，過了兩秒才開口，聲音壓得很平：“他今天比較忙。”
“哦，我說呢，平時這個點他都在樓下等你。”
“嗯。”
室友沒再問了。視頻的聲音又響起來，夾雜著室友偶爾的笑聲。清棠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沒有出聲。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是宿舍群的消息，有人問明天誰去食堂帶飯。她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枕邊，閉上了眼睛。
又過了很久，室友關了燈，宿舍暗下來，隻剩下窗外路燈的一點光透進來。她在黑暗裡睜著眼，看著牆上那道淡淡的光斑。
她忽然想起什麼，伸手摸過手機，翻到陸燼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前天晚上他發的，“早點睡”。她當時回了個“嗯”，他說“明天見”。
她把聊天記錄往上翻。翻到暑假的時候，他給她發的“到家了”和“晚安”。翻到畢業那天他發的“夠了”和“我等你”。翻到更早的時候，高三那些日子，每天早上他問她“出門了嗎”，晚上他問她“到家了嗎”。一條一條，密密麻麻。
她看著看著，手開始抖。
她打了一行字：“陸燼，你跟我說實話。”
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又全刪掉了。
她把手機扣在枕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被眼淚洇濕了一片，涼的。
第二天早上，鬨鐘響的時候，她睜開眼，看見天花板，愣了兩秒才想起來昨天發生了什麼。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悶得她喘不上氣。她關了鬨鐘，在床上又躺了一會兒，然後坐起來，下床，洗漱，換衣服，拿書包。
室友也剛起來，睡眼惺忪地看了她一眼，忽然頓了頓：“你眼睛怎麼了？腫了。”
“沒睡好。”
“昨晚是不是哭過了？”
“沒有，就是水喝多了。”
室友半信半疑地看了她兩秒，沒再追問，轉身去洗漱了。清棠站在鏡子前看了一眼自己，眼皮確實腫了，嘴唇也沒什麼血色。她拿涼水拍了幾下臉，背上書包出門了。
出門的時候她在門口停了一下。以前這個時間，陸燼會在樓下等她。她走到樓梯口的窗戶邊往下看了一眼——樓下空空的，一個人也沒有。她收回目光，下樓走了。
食堂裡人很多，她隨便買了點東西，找了個角落坐下來。吃了兩口，吃不下去，就把筷子放下了。
手機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以為是陸燼，結果是林曉雪的消息，問她最近怎麼樣，說想來京市找她玩。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回了句“好啊”。
她把手機收起來，看著餐盤裡那半個包子，又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端著餐盤去倒掉，出了食堂，往教學樓走。
路上經過那條銀杏路，葉子落了一地。她站在路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繞了另一條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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